旅行之前,裴知凛就送过他很多裙子,各种款式,从优雅到俏皮,但他从未当面穿过,每次都藏进衣柜最深处。这次旅行,他只带了一件最保守的 Miu Miu 学院风百褶裙。
藺遇白本来想婉拒的。
可当他撞上屏幕裏裴知凛那双眼睛——深沉,黝黑,潦烈,极具张力,带着毫不掩饰欲/望。
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藺遇白的喉咙裏。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对着裴知凛的眼睛说不。
他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心脏在胸腔裏狂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等一会儿。”
说完,他近乎是逃离般,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滚烫的视线。
他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打开夹层,取出了那条被仔细折叠的裙子。
柔软的羊毛面料,经典的藏蓝色百褶,带着精致的徽标刺绣。
走进浴室,锁上门。藺遇白看着镜子裏自己通红的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始拿出近乎壮士断腕般的决心换上。
脱下平时的衣物,将裙子套上身体。
拉鏈在背后,他费了点劲才拉好。冰凉的布料贴上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裙摆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勾勒出与平日裤装截然不同的线条。
藺遇白根本不敢仔细看镜中的自己,虽然自己不是第一次穿女装,但这一回却是单独穿给裴知凛看的,意义完全不同。
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背叛了某种界限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面颊上的烫意久久不退。
但,是裴知凛想看的。
这个念头,俨同一簇微弱的火苗,支撑着他鼓起那点孱弱的勇气。
还好只是隔着屏幕,并不是现场面对面,现在面对面指不定连裙子都不保了。
藺遇白再次深呼吸,拧开门把,走了出去。
他低着头,不敢看向沙发的方向,腿有些隐隐的发软,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藺遇白慢慢挪到沙发前,揪着裙摆,坐了下来。做了片刻心理建设,他才徐徐伸手,将扣着的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重新亮起,映出他自己赪红的一张脸,还有清晰可见的学院风裙装领口和百褶裙摆。
藺遇白抬起眼,看向屏幕那端。
裴知凛原本是在等待着的,在看清他的一剎那,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坐直了,喉结清晰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视频裏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裴知凛的目光如一枝细腻的工笔,隔着屏幕,一寸寸地描摹过藺遇白泛红的脸颊,纤细的脖颈,以及那身剪裁得体的学院风裙装。
青年的骨架本就偏纤瘦,学院风的裙装完美契合他的身量,更显得他唇红齿白,可爱温软。
过了好几秒,裴知凛才似乎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沙哑的声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来:
“很漂亮。”
很漂亮。
简单的三个字,犹如一根羽毛,落在藺遇白的心尖上。
烫得他浑身一颤,那股强烈的羞耻感奇异地开始融化,转变成一种让他手脚发软的悸动。
裴知凛怎麽能够如此直言不讳!
他不敢再看屏幕裏裴知凛那双的眼睛,腼腆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
脸颊,却更烫了。
这时,屏幕那头传了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揄扬。
“躲什麽?”
裴知凛的嗓音放缓,俨如温热的流水,淌过藺遇白的耳膜,“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藺遇白抿着嘴唇,心跳快得要失控。他踯躅了一番,最终还是一点点抬起头,对上屏幕那一双深邃的眉眼。
裴知凛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极其烫人的张力。
“裙子合适吗?”裴知凛又问。
语气衔着明知故问的逗弄。他送的衣服,尺码怎麽可能不合适?
藺遇白温吞道:“……嗯,合适的。”
“嗯?”裴知凛微微挑眉,不太这种简约的回答。
他高大峻挺的身躯又向前倾斜了一些,无形的压迫感隔着屏幕传递了过来,“只是‘嗯’?”
藺遇白被他逼得无处可逃,他理了理裙摆,小声说道:“挺合身的。”
“只是合身?”
裴知凛不依不饶,慢悠悠扫过藺遇白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那一截从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腿肤纤细白皙,白得腻出了一圈朦胧的光。
少年的目光太过露骨,藺遇白感觉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肌肤都像是着了火。
他感觉自己要受不住了。
裴知凛道:“之前还送你了一些,怎麽不穿?”
“不方便。”藺遇白低着头,两只手轻轻绞在裙面上,心中忍不住吐槽道——裴大少爷,你买得哪些衣服是我能够穿的?
“別低头,”裴知凛嗓音沉沉的,带着蛊惑,“看着我。”
藺遇白被迫迎着他的视线,呼吸都险些乱了节奏。
裴知凛看着青年緋红的面颊和濡湿闪躲的眼,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开腔,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麽?”
他故意顿了一顿,给予了一道蒙昧的留白。
藺遇白心跳如擂鼓,不敢接话。
裴知凛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內容却胆大的让藺遇白浑身一软:
“我在想,裙子的拉鏈,是不是在背后。”
“我在想,如果我在你身边,会不会忍不住把你的裙子撕掉,掐着你的下巴,使劲干你。”
“哗啦——”一声,藺遇白倏然起身,不慎带倒了旁边的水杯。
水渍洇湿了铺在地面上的地毯。
藺遇白开始手忙脚乱地手势地面上的狼藉。
饶是自己有所准备,但也完全没料到裴知凛说出这种话。
太羞耻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剧烈地发软,庶几要站不稳了。
藺遇白语无伦次道:“你別说了!”
屏幕那端的裴知凛看着青年惊慌失措的模样,低低地笑出声来。
“好,我不说了。”他见好就收,目光却依然流连在藺遇白身上,仿佛已经用眼神完成了方才语言裏描述的一切。
藺遇白立在原处,或多或少有些手足无措。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上的蝴蝶,裴知凛就是他的落网,他落入他精心设计好的语言之网裏,逃无可逃,只能任他宰割了。
裴知凛道:“以后再多穿裙子给我看。”
稍作停顿,他补充了一句:“只穿给我一个人看。”
“看情况吧。”藺遇白可不想就这麽轻易服从裴知凛,显得自己也太好摆弄了。
“只是看情况?”
裴知凛微微凝了凝眉心,眼底衔着一抹浅浅淡淡的兴味,身子又往前倾了一些,这也使得他屏幕裏的峻容放大了一些,那一双邃眸也显得愈发黝黯。
“那我是不是应该再多努力一些,比如,现在就飞回去?”
藺遇白闻罢,心腔倏然一悸。
他下意识就想说一声“好呀”。
但残余的理智让他咬住了嘴唇。
他知晓裴知凛那边的事情很重要。
“你別跟我开玩笑啦,”藺遇白偏过头,露出烫红了的耳朵尖,声音也听着闷闷的,“你好好处理自己的事。”
“好。我会处理好的。”
裴知凛的嗓音哑了一个度,“等我回来。”
藺遇白想了一想,道:“明天我就回老家了。”
裴知凛问:“你老家具体在杉城哪个位置?”
藺遇白指尖麻了一下:“你真要来找我呀?”
“我自然说到做到。”
藺遇白看着屏幕裏少年正经的容色,终于知晓他是动了真格的,他就把老家的地址发给了裴知凛。
裴知凛看到了地址好,唇畔衔着一抹玩味的笑:“这麽快就把地址发我了,是不是很期待我来?”
藺遇白:“……”
裴知凛干嘛老是问一些羞耻的话。
搞得他答不上来。
他说:“才没有,爱来不来。”
言讫,就飞快地挂了电话,生怕被对方瞧出了端倪。
视频挂断的瞬间,房间陷入寂静。
藺遇白还穿着那一条裙子,立在镜子前。
脸上热度暂未消退。
裴知凛那一句低沉沙哑的“期待我来”,就像是一道小钩子,勾陈住了藺遇白的心。
直至孟清石来敲门问他要不要一起玩uno,他才回过神。
赶忙将身上的裙子褪下来,换上正常的衣物。
然后起身去开门。
——
帝都,江墅山庄,裴家书房。
裴知凛放下手机,身体重重地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裏。
书房裏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峻挺的侧脸轮廓,映照出山川丘壑般的立体轮廓。
他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按压着微微发胀的太阳xue。
脑海裏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视频裏的画面——藺遇白穿着那身他亲手挑选的miumiu学院风裙装,脸容緋红,眼尾緋红,纤细冷白的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
那副又羞又怯、憨态可掬的样子,迄今为止都让他歷歷在目。
“漂亮”这个词太过贫乏。
那是一种直击心脏的、带着纯欲反差的美。
男性的气质被柔和的裙装线条中和,透出一种懵懂的、任人采撷的诱惑。
尤其是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裏,因为羞赧而泛起的湿润水光,和那份类似于某种小动物般无措。
裴知凛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必须尽快回去。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和迫切。
裴昀荣那边的病情,公司繁杂的事务,所有横亘在他与藺遇白之间的阻碍,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视讯面前,都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他不再满足于隔着屏幕的注视和简短的消息。
他需要真实的触感,需要将藺遇白实实在在地拥进怀裏,需要接吻,需要肌肤相亲,更需要由自己来亲口确认某些事。
裴知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头那簇因渴望而灼烧的潦焰。
他拿起吩咐坤叔进来:
“通知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线上会议室集合。新App项目的最终方案,我要在今天晚上看到落地时间表。”
“另外,帮我预定最早一班飞往杉城的机票。明天上午的所有日程,全部推后或由副总代为主持。”
坤叔听完之后,知晓了少爷这样做的意思,领命称是,速速离开。
吩咐完,裴知凛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帝都璀璨却万家灯火,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裏,却点不亮丝毫温度。
没有藺遇白在的地方,就没有人间的烟火气息。
裴知凛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万水千山,落在了远方的杉城身上。
他又忍不住落在了自己的手机壳上,手机壳上內嵌着一道心形的黄符,说起来,还是女装代课时期的藺遇白送给他的。
这一张黄符是平安符,每个杉城的孩子都会从长辈那裏讨到。
裴知凛一直珍藏着这一枚幸运符,他觉得藺遇白就是他的平安符。
——
次日傍晚,旅程结束,藺遇白和室友们在车站告別,年关将近,大家都归心似箭。
启程前,张远霄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座海庙,当地人都说这裏生活一位神明,神明不仅庇护着每一位渔民的出海安全,也庇护者姻缘。
海庙的庭心处伫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梧桐树挂满了乌木质地的红牌。
风一吹,满树金声,那些红丝绦仿佛一团潦烈的火,灼得藺遇白眼热。
据传只要在红牌上写下两个名字,这两个人的姻缘就会受神明的庇护。
他从张远霄手中接过了一只崭新的乌木木牌。
藺遇白原本是想要写下自己和裴知凛的名字。
但转念一想,不对呀,他对裴知凛告白了,但裴知凛还没回应他呢,他为何要预先写两个人的名字呢?
哼。
他才不要这麽快写下裴知凛的名字。
这岂不是便宜了他麽?
纵使是写,也应该是裴知凛亲自来写。
藺遇白才不要代他写呢。
于是乎,藺遇白拿着乌木木牌去问海庙的监寺住持,问他能不能带回家去,等另外一个人写好之后,再一起于梧桐树下挂着。
监寺住持说自然可以。
藺遇白心中一动,就将木牌收了起来。
他决意等裴知凛去他的老家之后,就跟他一起在木牌上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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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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