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有很长的一段路,脚下都是半湿不干、半软不硬的泥泞黑土。在走过这段泥土路之后,他们本以为即将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但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一段难度更高的石子路,地上尖石嶙峋,感觉啪叽摔一下,起来便成了满身的洞孔。
詹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氧气变得稀薄起来,他的呼吸明显比昨天更费力些。
路上的海拔逐渐来到了四千米,他感觉这个高度可能是自己身体能正常应对的极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落在身后的队友们,毫不意外地灰头土脸,靠着手上的登山杖摇摇欲坠地支撑着自己,一脸命苦。
“累吗?”林东晴问他。
“有点。”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向导听见了,回头跟队员们喊了句“休息一下吧!”
队友们有如听见神谕,面容一松,纷纷地东倒西歪地坐到了地上。
詹星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蹦出体外了。
抬手想看一下心率数值,看到黑着屏幕的电子表才想起自己的手表充电线放在车上没拿。
他拧开盖子喝了口水,问:“大概还有多久啊?”
“我去问问?”
“好。”
林东晴起身走去找那跑到一边逗骡子的向导。
旁边一个队员默默地走过来,坐到了詹星的旁边,她鬼鬼祟祟地问:“帅哥,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疑惑道:“什麽问题?”
“你那位朋友,他有女朋友了吗?”
詹星安静地盯了她两秒,“没有。”
她眼神倏然亮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接下来的话,就被詹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良久后,她合上了那因为诧异而张大的嘴,“对不起,打扰了。”然后又默默地退出了詹星的视线范围內。
林东晴走回詹星身边,在草地上坐下,说:“大概还要走一个多小时能到。”
“好。”詹星说。
他盘着腿坐在地上。今天阴天,云雾将阳光完全遮盖住了,山谷中的一切都显得阴暗沉闷,但是唯独他的发丝依旧耀眼。
“詹星。”林东晴叫他。
“嗯?”他抬眼看了一下对方。
更耀眼的还有这张脸,林东晴看着他,“刚刚有人过来找你聊了什麽?”
詹星呵了一声,“聊你呗。”
林东晴不解,“聊我?”
“暗恋你的人都找到我这来了。”他的眼裏写着忿忿。
林东晴忍不住地笑,“那你怎麽说?”
“我让她取号排队去了。”
简单地小憩过后,又得接着赶路。
有队友实在是累得够呛,一张大脸煞白,他问向导:“阿鲁哥,你不是说上次还有小学生走这段路的吗?他到底是怎麽走的啊?”
向导:“是有啊!就一边哭一边被父母拖着走呗!”
队员闻言,绝望的手抓紧了登山杖,连登山杖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一行人颤巍巍地,甚至有几个要互相搀扶着,终于走到了徒步路线尽头的黑海湖。
黑海湖是雪山下的一个高山冰碛湖,湖面呈现出一片青黑色,它被群山包围其中,神秘又深邃。
他们远远便望到了黑海湖的标志性景观——那颗矗立在湖岸边的花楸树。
现在还不是花楸树成熟的季节,每年到秋季的时候,会有大概十五天左右的时间,它会从现在的绿色被秋天染成红色。
临湖的四周只有它一颗花楸树独自在这,向上生长,茕茕孑立。它的树干粗壮,枝叶苍劲,树根纵横交错地从泥土中长了出来。
这裏是海拔四千二百米的高寒地带,气候寒冷,土壤贫瘠。
经过百年风霜雨雪,严寒缺氧,却在每年的春天依旧抽出新芽,在夏天长成绿意茂盛,在秋天如火一般的热烈绽放。
这颗树在这裏,曾经是黑海湖百年的守望者,如今也是徒步旅行者坚韧步伐的见证人。
每个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风尘仆仆的痕跡和满脚的泥泞,再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狼狈的队友,脸上写满了无奈的疲惫与倦意,形象实在算不得体面,但也总会让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几个队员看到黑海湖和花楸树就好像复活过来了似的,轮流着上去拍照。
詹星坐在一旁的草地上,靠着林东晴的肩膀。他看着那远处那几个开心拍照的队友,声音有些恹恹地,“他们是偷偷吸氧了吗?”
他的身体倒是感觉不累,就是有点头晕,还有点呼吸不过来,这是典型的高反征兆。
他还在这休息,他的队友已经跑到岸边和一只黑皮白毛的骡子合照去了。
“你別挨它整,它脾气怪得很!”
向导的语音刚落,队员就一连尖叫地跑掉了,她身后追着那只白毛骡子,踏着蹄子跟在她的后面,看这架势是想要拱她。
不过这骡子看着也只是想逗人玩,要是真跑起来它能直接把人撞起飞进湖裏。
詹星看得直笑,林东晴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好像在给猫顺毛。
“別笑了,等下更缺氧了。”
他也不想,但是止不住,他的笑点就是人类倒霉图鉴。
从黑海下山之后,他们就直接回哈巴村了。在下山的过程中,詹星逐渐地恢复了精力,到哈巴村时已经是满血复活的状态了。
他们把身上借的装备交还给了向导,这次徒步的队伍就此原地解散了,他们欢声笑语地道着別。
向导这两天和林东晴聊得比较多,所以关系也更熟络一些,他还特地过来找他说了两句,“先走啦,哥下次来这边玩还找我噶!”
詹星在一旁听见了,疑惑问:“你为什麽叫他哥啊?”
“他比我大一岁嘛,我当然叫哥啊。”向导露出了一脸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容。
詹星恍然大悟地缓缓点头,他眼睛看着林东晴,“哦,原来是这样。”
林东晴:“......”
结束了两天一夜与世隔绝的徒步之旅,詹星洗了个舒适地热水澡之后便躺在床上。
昨晚床也睡不舒服,和他同床的队友还总是乱碰这啊那的,但是又不能真的干点这啊那的,只好先忍忍。
所以他今天势必要报复性地把失去地一切找回来。
他今晚就要在床上狠狠地....玩手机!然后还要在床上狠狠地....睡觉!
正玩着呢,林东晴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他们的铃声用的还是同一个。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写的是“林川”。
于是他拿着手机去敲敲浴室的门,裏面的水声戛然而止,但是门把手好像犹豫了一下后才被拉开。
氤氲的水汽从门缝中飘了出来,林东晴用一副满是水汽的眸子,疑惑地看着他,“怎麽了?”
他的发梢处有一滴透明的水珠,摇摇晃晃地,挣扎了许久终于要滴落下来,像一颗熟透了的枇杷果实即将坠落。
詹星看着它,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一下。
那水滴就这麽直直地滴到他的掌心之中,啪嗒一声,激起一个小水花,化作了一潭掌中的清泉。
他有些愣怔,看着自己放在对方锁骨上方的手,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你干嘛呢?”林东晴带着笑意的语气把他拉了回神。
这裏不是海拔两千七吗?怎麽感觉像四千七似的,氧气稀薄得很。
詹星抿了下唇,递过去他的手机,说:“有电话,你哥找你。”
“那你帮我打回去吧,可能有急事。”
詹星点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问:“密码呢?”
“0624”
“是火把节的日期?”
林东晴笑了笑,“是,也不是。”
詹星嘀咕:“什麽是也不是啊。”他翻出最新的通话记录,拨了过去,然后点开了免提。
一阵等待音后,林川的声音传了过来,“东晴,怎麽昨天一直打不通你电话?”
“我进山裏了,我给你发的信息没看到吗?”林东晴说。
“好像没注意....哦对了,我是想问你,小响暑假不是要去复诊吗,要等你回来还是我带他去?”
“他放假了吗?”
“放了,回云关了。”
“等我回去我再带他去吧。他那个是复查设备的情况,不着急的,我火把节之前就回去了。”
“哦,好。”对面似乎踌躇了一会,接着说:“你和詹同学....”
林东晴及时提醒他:“他在旁边听着。”
对面噤声了,从语气中能听到他的手足无措,“哦,我随便问问,没什麽事,我先挂了,再见啊詹同学。”
听到嘟嘟嘟的忙音,他抬头问林东晴,“他是要说什麽我听不得的话吗?”
“你放心,他说不出来什麽你听不得的话。”
“喔...你们刚刚说的小响是你堂弟?”詹星问。
“嗯,我回去了要带他去医院复查,是关于听力方面的问题。”
他话音落下,詹星感受到一只湿润温暖的手悄然攀上了自己拿着手机的那一只手,那湿滑的触感让他一惊,手抖了一下,还好及时抓住了手机。
“我还拿着手机呢!”詹星看着他。
林东晴抽走他手上的手机,往远处一抛,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后,稳稳落到了双人床的被子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詹星愣怔地看着他的动作。
林东晴占领了原本属于手机的位置,他握着詹星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轻声问:“要进来跟我洗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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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詹星的心脏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地颤动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我觉得....”
你真是个好人(×)
我快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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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啦!![亲亲]
这章提到了一个新角色,是小响!大概是下一本要写的主角,他在现在的时间线还是幼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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