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歌听见何慧的声音,身子不由一抖,条件反射的挺直了腰板,然后又被身体的疼痛直接打回原形,龇牙咧嘴的老实躺了回去。
“你这是什麽话!你们都订婚了!要不是人家小江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还蒙在鼓裏!”
何慧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平心静气的问:
“你们为什麽分手?吵架了?”
“哦?江琅是这麽和你们说的?”
楚依依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的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饶有兴致的将口中的颗粒分明的米粒一一咀嚼碾碎,倒是意外的从这些米粒中体会到了久违的谷物香气。
“人家小江还给你留着面子吶,只说你们拌了两句嘴,你就不高兴说分手了,连三金都退给人家了,楚依依我跟你讲,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何慧的声音逐渐尖利起来:
“你都29岁了楚依依!再晚两年就没人要你了你知不知道!
像人家江琅这个条件的,肯要你你就偷着乐去吧,过了这个村我看你还有地儿哭去不!”
“那就不哭了呗。”
楚依依闲适的靠在椅子上,轻描淡写的怼了回去。
“楚依依!你给我端正你自己的态度!你再这麽下去,就真成嫁不出的老姑娘了,等你过了三十,我看哪个男人会要你!
耍性子也要分时候!我告诉你,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赶紧现在给人家小江打电话道歉去!听见没有!”
何慧强势的吼声即便没有开公放,也依旧直透听筒震得整个病房都跟着晃了晃,一旁的游子歌听得直皱眉,嘴张开一半了又憋屈的闭了回去。
脆弱的塑料小勺在游子歌的手裏越攥越紧,没多时咔吧一下,本就脆弱的小勺儿终于还是在游子歌的左手裏发出最后的哀鸣,腰斩当场。
相比于游子歌,楚依依倒是表现得相当平静:
“不好意思,刚刚信号不好,没听见。”
何慧:……
明明那麽敷衍,但就是无法反驳的感觉是怎麽回事?!
“我不管你听没听清,明天你带上小江一起回家吃饭,听到没!”
见何慧不依不饶,楚依依放下了手中的小塑料勺,鹅黄色的小勺子在雪白的粥上漂浮着,薄如蝉翼的边缘在米汤上摇晃,恰似一叶落在湖面的扁舟,没有目的的随波逐流。
“我说了,我已经和他结束了,我不可能去找他道歉,更不可能带他回家吃饭,当然我自己也不会回去吃饭的。”
楚依依平静严谨的将话说清楚。一张俏丽的小脸沉了下去,透出平日裏难得才能窥见的凌厉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没从我家户口本裏迁出去呢!”
“哦,那您想干什麽?贩卖人口?!”
楚依依笑着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
“贩卖人口可是在犯罪啊妈妈,即便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卖了也是要坐牢的哟。”
“你!!!”
何慧被气得说不出话,手裏正在摘的芹菜被她一把摔进了水槽裏。一时间水花四溅,裹挟着菜叶的水扑向黑色的围裙,将身前的一大片洇成了深黑色,等多余的水滴缓缓滚落,还留下了几片小小的芹菜叶点缀其上,干净整洁的围裙瞬间变得格外狼狈起来。
“阿姨,依依她不需要有人要她,她不是谁的附庸品,依依是属于她自己的!只有別人配不上她,永远不会有她配不上別人那一天!”
游子歌终于坐不住,出声大声的对电话那边的何慧说道。
“关你什麽事,你能养我女儿一辈子吗!?”
被楚依依气得说不出话的何慧矛头瞬间转向了游子歌,没好气的出声质疑道。
游子歌也是被何慧气昏了头了,斩钉截铁的出声回怼:
“首先您的女儿楚依依她并不想要依靠谁才能养自己一辈子,其次如果有机会能养依依一辈子那是我的荣幸!”
!!!
!!!
此话一出病房裏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游子歌把话喊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麽。
怎麽就一不小心把真心话给说出去了呢?!
游子歌紧张的闭上了嘴。
一时间游子歌只觉得身上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巨大的水球,渐渐明显起来的缺氧感让肺部逐渐发紧直至闷痛的窒息。
病房裏的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排斥在水球之外,朦胧又模糊还伴随着悠长的巨大轰鸣。
完了。
游子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她的闭眼,便错过了楚依依那双杏眸中泛起的点点亮光。
漂亮的大狐貍甩动着她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每一根顺滑的毛毛上都沾染着愉悦的气息。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何慧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楚依依堵了个正着:
“您要是愿意一直攥着户口本您就攥着吧,我寧愿这辈子都租房子住,我都不会去结婚的。”
说完直接挂断,至于对面何慧后面究竟有多歇斯底裏的咒骂自己,楚依依都无所谓。
从看着游子歌进到抢救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明白了一件事,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为了莫须有的普世价值观或者父母的期望妥协了,哪怕只是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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