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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怨憎会（三） “这是我……周一送您的……
虽然去掉了一些没必要的环节, 但前面的流程依旧冗长，楚衍翊看完了整整两份文件，都没到真正的专家鉴定遗嘱真假的时候, 倒是见识到了第二区那些明面上退隐的老人家的余威。
几个老人家一出现，另一边就齐刷刷地起身, 也是给足了面子。
楚衍翊知道这些人都十分难搞, 自己即便白手起家, 要压住某些倚老卖老的股东都费了些功夫, 也不知道应煜当初是怎麽做的，弄得这些人不是说身体不适, 就是说家中有事, 一个两个全过上了养老生活。
那时候应煜多大？楚衍翊漫不经心地想, 十六岁？十七岁？应煜的过去太神秘, 他们家从曾祖那一辈就秉持着低调的传统, 就连应煜的父母也没有任何对外公开的影像。
只有一些只言片语裏能拼凑成少许应煜的过去, 父母双亡的孤儿继承家产后, 雷厉风行地着手改革了父母留下的企业。
如果不是应煜发了疯一样莫名其妙针对自己，楚衍翊可能还会挺佩服他。
然而没有如果。
这些老人被搀扶着落座之后，便有人凑到他们耳边说话, 动不动还瞟一眼坐在楚衍翊身边周一的方向。
但距离太远, 楚衍翊也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楚衍翊也托着下巴，盯着周一的侧脸看了一会, 盯着他颤抖的睫毛, 盯着他抿起的嘴唇，直到周一像是感受到了楚衍翊的视线，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同样安静地望着楚衍翊。
异常乖顺的眼睛。
主持人冠冕堂皇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楚衍翊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问道：“在想什麽呢？”
暖热的呼吸打在耳侧，仿佛一股微弱的电流流遍四肢百骸，周一忍不住抖了一下。从楚衍翊转动他手指上的戒指开始，他就没有听主持人说的那些东西，只是低着头将自己的计划在心中复盘了一遍又一遍。
“我在想送您什麽生日礼物。”周一回答道。
楚衍翊失笑：“那还有小半年，你继续想吧。”
主持人总算已经聊到了遗嘱鉴定的环节，两方人马都拿着手提箱上前，谨慎地背对着对方，戴着手套解开手提箱的密码，从裏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袋。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去看一眼文件的內容。
应煜到底会选择把自己的遗产留给谁……这样一场闹剧……什麽时候才会结束。
虚拟屏幕中已经出现了这份文件的封面与上面应煜的签名与私印。
窃窃私语声顿时响了起来，甚至已经变成了公开的讨论，毕竟肉眼看上去，真的完全一模一样。
会长来到长桌中间，一声轻咳透过麦克风扩大，全场再一次陷入了寂静。她对已经坐定的专家们点点头：“开始吧。”
负责鉴定真伪的智能助手启动，几个荒星θ本地有头有脸的专家和来着帝国乃至联邦的专家们共同打开了这两份文件，时不时拿起手边的放大镜或是检测仪，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过了一会，他们便有些面露难色。
“现在应该是在对比签名的压力点、笔势和收笔，还有签名的墨水氧化情况，防止有人篡改。”楚衍翊看了会，便捂着嘴对周一解释道，“这些都是你在模仿其他人笔跡的时候要注意的。”
周一似懂非懂地点头：“您知道的真多。”
楚衍翊拍拍他的脑袋：“等着吧，最精彩的是那枚私章的鉴定，我们应总……死了之后，这枚私章也跟着不翼而飞了，只能根据曾经的留存记录来判断。”
确实如楚衍翊所说的，印章的鉴定花了不少时间。
大厅中的灯光落下一成不变的白，时光仿佛在此处暂停，但已经有几个人因为等久了来来回回出去了好几趟。
楚衍翊的通讯器无声震动一会，他扫了眼陈恪发的消息，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长桌上那些人的动作。
几个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讨论了一阵，又在专门的报告上涂涂画画，最后还是荒星θ本土的那位专家起身，俯下身交过报告，捂着嘴凑到会长耳边说话。
尽管会长脸上的笑容没什麽变化，可全场的氛围因为这个微小的举动变得更加凝重。
似乎哪裏出了问题。
“你觉得哪份是真的？”楚衍翊饶有兴趣地问道。
周一眨眨眼睛：“您稍等，我马上告诉您。”
楚衍翊扬了下眉毛，没有说话。
会长拿着报告，过了一会才开口：“这两份遗嘱中，第一份是真的……”
话音未落，赵秋节那边便立刻站起了一大片人欢呼，又立刻对着另一侧的人发出嘘声和咒骂声，另一边也不甘示弱，大喊着“不可能”、“有黑幕”……对着喊了回去，甚至有人直接冲出了座位，想要讨个说法。
保镖们提前做好预案，肃立在两侧，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会长咳嗽一声，不过轻轻敲了敲桌子，蠢蠢欲动的人群便按捺着火气坐了回去。
“不要着急，根据鉴定结果，第二份遗嘱，也并非是假的。无论是签名还是私印，都是真的。”
此话一出，如同油锅中骤然滴下了几滴水，人群中一片哗然，面面相觑间，也不在意什麽礼节不礼节了，更是争论起到底怎麽一回事。
更何况两份都有效，那就意味着根本没办法执行。
那个年长的继承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起身：“这……这不可能！是他特意亲自联系我，告诉我遗嘱的位置的！一定是你们搞了什麽鬼！”
赵秋节红着眼睛怒吼：“你在说什麽？我这份遗嘱是在他办公室的保险箱裏面找到的，你们以为什麽人都能进应煜的办公室开他的保险箱吗？”
不过很快他就抓到了重点：“不对，你不是说这个遗嘱是应煜留给他‘儿子’的吗？怎麽变成他告诉你位置的？李老，您谎话连篇，让大家如何信服您？！”
“因为……因为应总拜托我照顾那个Omega和那个孩子，我看你才是疯了，明明拿到了应总的遗嘱，为什麽连在內部都不公开，惹了那麽多人看笑话，你满意了？”
“难道闹成这样不是因为您咄咄逼人吗……”
……
争吵声实在太过刺耳，楚衍翊不紧不慢地揉揉耳朵，冷冷地笑了一声。
应煜这一回，玩的是真大，坐在这裏的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故意搞出两份截然不同的遗嘱，又分別给了原本就有利益冲突的两方人，只能说，非常符合应煜这个疯子的恶趣味。
“真有意思啊。”楚衍翊抬头，灯光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下颌线，他淡然地对着天花板上的装饰说着，“如果应总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周一面色苍白地注视着这一切纷争，在楚衍翊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吃了那颗止疼药。
很多画面在脑海中不停闪现，他无暇去思考，也无暇去分辨其中的內容。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仿佛要将脑子劈开的疼痛忽然转变成了某种兴奋，以及恐惧。
他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听不清，却跟随着本能颤抖着站了起来。
鞋跟刻意慢慢地磕在台阶上，周一拎着手提箱，听着海浪的声音，头顶无数亮灯将他的影子拖成无数个浅浅的阴影，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无边无际的海浪声，无尽的浪潮推着他往前，巨大的飞蛾在天空中盘旋，如禿鹫般等着他死去。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孩童的声音，老人的声音，楚衍翊的声音。
楚衍翊起身，游刃有余甚至是气定神闲地开口道：“我有一个建议，大家这麽吵，也吵不出一个结果。为什麽不听听其他知情人的说法呢？会长，您觉得呢？”
声音不响，甚至快要被争吵声所盖过，但却掷地有声。
“不要是现在。”他在心中对着那些纷杂的幻听说，对着站在大厅一角虚幻的男人和女人说，“不能是现在，我要做完这件事，不然他又会忘了我。”
楚衍翊说：“这位先生所做的一切行为，我都可以负责。”
咸到让人恶心的海水灌入口鼻，而飘荡在眼前的那块浮木，被他抓住了。
混乱的思绪暂时平息，他霎时找回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的感觉。
“楚总说负责是什麽意思？您能代表第三区裏的大小企业吗？看来第三区是非要在这时候和我们第二区找不痛快了？”
“不要以为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就不能把你怎麽样了。”
“谁不知道您楚总和应总的恩恩怨怨，別在这个时候装好人了，这个Alpha不是早就被你收买了吗？！”
接二连三的反驳声响起，楚衍翊神态自若地转着手指上的戒指。
但那些第二区曾经的老人，在彻底看清周一的脸时，脸色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与恐惧讥讽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抱歉，打扰你们的兴致了。有一件事我觉得我需要说明一下。”周一在那些目光之下，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中有种天然的放任，在所有熟悉这个笑容的人看来，确是十足的触目惊心。
戴着项圈的Alpha慢吞吞地走到那两份遗嘱前面，手中寒光一闪。
“这一份，是假的。”如同对待坏掉的不能修复的玩具，他语气遗憾，用刀戳穿了第一份遗嘱。
紧接着，他又当着呆若木鸡的专家的面，用力戳穿了另外一份：“这一份，也是假的。两份遗嘱，全部都是假的。”
“有意见吗？”他环视四周，歪过头，笑。
周遭的空气变得有些危险，头顶的灯似乎更加刺眼。
笔落在地上的声音，机器快速运转的声音，交头接耳的声音，牙齿打战的声音，愤而离去的声音。
楚衍翊扶着手杖坐回椅子上，面上兴趣盎然地倚着靠背，眼底却闪过一道沉沉的光。
“怎麽又是你！”赵秋节率先起身，不耐烦地踹了一下面前的椅子，“不想死就给我说清楚，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什麽货色！”
坐在他前面的几个老前辈面色一变，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寸。
年轻就是好，初生牛犊不怕虎。
没想到这位喜怒无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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