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她站在阳光裏,微笑,澄澈的?眼睛望着她:“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
“行了,饭吃饱了,姐下午还得上班呢,”方宝珍打了个哈欠,“带给平原姐的?那个保温桶,你明天上班洗干净还我?就?行。”
保温桶已经收拾好了,她将它拎起来,懒洋洋地夏潮挥手,“先走咯!”
只剩下夏潮站在原地,怔愣三秒之?后追出去:“怎麽就?走了啊!什麽叫半途而废啊!喂!小珍!方宝珍!什麽叫‘说不定她也喜欢你’?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喂!”
她压着声音喊,想要把小珍叫住,却又怕自己惊动了这些午休的?病房。
长长的?走廊上,只有她追出去的?脚步声在回荡,方宝珍却像听?也没听?见?一样?,只是笑眯眯地朝她挥手:“拜拜!”
叮。电梯门就?这样?关上了,夏潮被拒之?门外,急得团团转,又扑到楼梯口,试图从安全通道追下去。
但平日总是堵车的?医院电梯,却偏偏在这一天出奇地快。等夏潮下到三楼的?时候,她越过窗户朝外望,看到方宝珍已经走出住院部?的?大门了。
这是没有办法喊住她的?距离了。夏潮知道,这个点的?医院静得出奇,她但凡敢嗷一嗓子,医院保安就?敢扑过来把她给撕了。
她只好咬牙切齿地给小珍拨了个电话:“方宝珍你把话说明白!”
小珍却没有接她的?电话。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她看见?小珍在烈日下掏出亮起的?手机屏幕,笑了笑,然?后,十分嚣张地回头?朝她比了个心,咔嚓一划,无比丝滑地将她拨出去的?电话挂掉了。
只剩下夏潮站在原地。
疯了吧。
全世界都疯了。她咬牙切齿地想。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为什麽,感觉从游乐园那个晚上之?后,全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平原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恨不得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也就?算了。为什麽小珍也一副对什麽都了如指掌的?模样??什麽叫“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她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的?谁吗?话说一半算什麽啊!
还有Amy,今天上午守在平原病床边,个头?高高,一头?短发的?女孩子,明明她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为什麽自己看她,就?总觉得很熟悉?
究竟是为什麽啊?
夏潮觉得自己也快疯了。千头?万绪在心中疯狂的?滚动,让她像一只追着尾巴团团转的?小狗,怎麽拼命摇头?摆尾,都只能咬到一嘴空气。
直到她看到楼下逐渐远去的?方宝珍。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的?异样?感从而何来了。
是伞。正午的?阳光太炽烈了,小珍挂掉电话之?后,就?打起了手裏的?伞。从楼上的?这个角度望下去,伞遮住了她的?脑袋,只能在她走远的?时候,看出女孩娇小的?身形。
就?像Amy一样?。
今天上午,她离开的?时候,也是像小珍一样?打了一把遮阳伞,那时夏潮正好要下楼缴费,恰巧从窗台边望出,也是类似的?角度,看见?女孩子撑着伞,在阳光下轻快地走。
也是这样?高挑的?个子,与那个雨天接平原的?身影完全重?合。
那一天是Amy在楼下接的?平原。但从今天上午的?碰面看,她们根本不是约会的?关系。
如果她们不是在约会,那就?是平原撒了谎。
心跳加速,整个世界却像是都慢下来了。夏潮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然?后,她转身,开始朝病房奔去。
呼呼的?风声掠过耳边。她想,她终于?明白这一切奇怪在哪裏了。
那就?是平原的?态度。
从头?到尾,平原都冷淡至此,按理来说应该是对她非常厌恶,但她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拒绝的?话。
她甚至选择了撒谎,而且撒了不止一个。哪怕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份撒谎和犹豫,一不留神?就?会变成?彻头?彻底的?欺骗。
而平原作为不会撒谎的?人,却依旧决定铤而走险。
从那天晚上她换成?白礼裙,谎称自己去约会开始,再?到她一直强撑着的?感冒、失眠。
在游乐园那一晚之?后,她们再?也没有一起睡过。这些夜裏,平原会失眠麽?
应该是有的?吧。毕竟Amy就?告诉她,医生说平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真是个大傻瓜。她在心裏轻轻地想。姐姐,在失眠的?那些夜裏,你究竟都在想什麽?那天早上,你一个人晾衣服,又是为什麽要躲开我??
谁是那一夜为你打伞的?人,后来你有淋雨吗?世界上究竟有什麽东西,是你需要殚精竭虑、甚至不惜撒谎也要瞒住的?,姐姐?
姐姐。我?思来想去,觉得或许也只有爱了。
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偏偏爱和感冒,是世上最难以隐瞒的?东西。
阳光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落到地上,自上而下漏出螺旋上升的?光影。空气中尘埃飞舞,也像仙子的?金粉。她三步并做两步,连电梯都不愿再?等,就?这样?一路飞奔,哪怕呼吸都开始带上肺叶焦灼的?甜痛,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仿佛把整个盛夏阳光都收在了眼底,她带着光芒,将要去赴一个宴会。
怎麽能不算赴宴呢?
她的?公主就?安静地沉睡在那裏,等着她的?到来,告诉她,她也喜欢她。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步也不能停。
下午一点的?阳光实在太好了,像熔化的?金子,灌满了住院部?的?楼梯间?。透过楼梯间?大面的?老式窗格玻璃望进去。一路向上奔跑的?少女简直和童话书插图没有区別。
小珍就?这样?站在树下,打着伞,微微笑着仰头?看。
刚刚的?那一段话,她当然?不是瞎说的?。在敲响病房的?门之?前,她其实已经安静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了。
而那时,夏潮刚刚缴费回来,手裏握着一大沓单子,正俯下身,温柔又带着点无奈地看向平原。
然?后,她轻轻地嘆了口气,将平原的?手掖进了被子裏。
这样?的?表情陌生又熟悉,但偏偏上一次看见?它,就?是在平原的?脸上。
那是夏潮低血糖晕倒的?那一天。整个奶茶店都是血腥味,兵荒马乱,人仰马翻。夏潮上一秒还牵着她的?手,下一秒就?双腿一软,哐当一声倒在她身边。
平原冲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后来,去派出所的?路上,夏潮就?这样?全程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平原怀裏。
失去意识的?人再?瘦,抱在怀裏也还是很有重?量的?。更別提是平原这位病弱的?姐姐,她在一旁光是看着,都忍不住想要搭把手。
但后来,她当然?还是没有出手。因为,她看见?,平原正在出神?地看夏潮面颊上的?血跡。
她应当是想要找出湿巾擦掉。但又偏偏抱着人,根本腾不出手,最后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用指尖将她凌乱的?发丝拿开。
她的?动作那麽轻,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而小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时她还不懂平原脸上的?表情。直到今天,她看见?夏潮,才发现,原来她们看彼此的?眼神?是一样?的?。
这世上总是旁观者?清,而在爱河裏的?人,总是敏感又矛盾,被波浪迷了眼睛。
好在爱总能看见?,就?像齿轮终将吻合。
小珍轻轻地笑了笑。她倒不是很在乎夏潮和平原的?关系,毕竟,事已至此,一个姐妹的?身份又算什麽呢?
不为世俗所容的?事情那麽多,她们或多或少都触犯过了。
就?像方宝珍十五岁的?那个午后。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中考失利,爹也不愿意让她再?读,她身上背着三万块的?彩礼债务,就?这样?在田埂上跌跌撞撞的?奔跑。
也不是没有哀怨过命运,也不是没有感嘆过某些缘分譬如田埂上的?露水,太阳一晒就?无影无踪,但那天的?夕阳是如此壮丽无匹,简直像大火烧穿天幕,让她转瞬就?忘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新的?世界已经在她面前展开。她触犯了天条,但那又如何?
夕阳已经将她的?鼻尖和脸颊都染红。而她汗如雨下,拼了命地往镇子的?方向奔跑。
那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暑假,也是她人生中盛大的?第一场逃亡。
她轻快地转一转伞,转身消失在一地绿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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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勇敢小狗,开始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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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飞机的人来自2018年的西班牙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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