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珍知道自己?那天说?话没过?脑子,夏潮也明白自己?多?少有一些迁怒的地方,但?这问题似乎又太小,小到不知如何拎到台面上讲,只能像一根纤细的毛刺,扎在肉裏,挑也挑不出,吹也吹不走,只有隐隐的刺痛会在沉默时显现出来。
夏潮也有一些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了,她低下头,忽然有些悵然,闷闷地挑了一筷子土豆丝进嘴裏。其实正午的城市也十分像梦,哪怕是这一大片灰扑扑的民?房,也因?为人们都不在街上,而看起来像舞台剧裏还未开场前?的布景。
明亮而炎热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巨大的光晕,天上的太阳,也成为舞台裏的聚光灯。
她望着这些既斑驳又精巧的小房子发愣,走神?中忽然感觉到方宝珍又用手肘捣了捣她的手臂。
“喂,夏潮,问你个问题。”
“嗯?你要吃我碗裏的肉就夹。”
“谁要问你这麽庸俗的问题啊!”
“那你要问什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啊。”
哐当。
火星撞地球也无法形容夏潮此刻的感受了。时间?都好像停滞了一秒,夏潮觉得自己?像舞台剧裏旋转的锡兵,在这一刻被卡住了某个齿轮,只能僵硬地、缓缓地把头转过?去,强顏欢笑地问:“你在说?什麽呀?”
小珍却?忽然笑了出来。
“我逗你玩的啦!”她大笑着用力拍了一下夏潮的肩膀,“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暗恋我!”
她嘎嘎笑得前?俯后仰,有一种刻意的夸张,轮到夏潮看着她,半秒之后,也开始笑起来。
“你想让我替你加班就直说?好吧方宝珍!”她也用力地拍了小珍一下。方宝珍咯咯笑起来,跳着躲开,又用手裏的筷子去格挡。
笑声像鸽子一样飞起,扑棱棱地落到地上。她们一番打闹,直到安静下来,重新靠在天台的栏杆上。
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油腻腻的塑料碗飘着饭菜香,夏潮静静地盯着它们发呆,忽然开口喊道:“小珍。”
“干嘛?”
“刚刚的话,你不是在开玩笑,对吧。”
她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
方宝珍终于?也不再?笑,她看着夏潮,轻轻点头:“嗯。”
“所以是真的吗?”她问。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麽好隐瞒了,夏潮听?见自己?笑了笑:“是。”
“只不过?,”她低声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你怎麽知道的?她亲口告诉你了?”
方宝珍问,她这句话大剌剌的,对敏感脆弱少女心杀伤力十分之大,夏潮当即跳脚:“有你这麽问的吗!”
方宝珍只是很坏地咯咯笑,“那你最后那块小炒肉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
“……吃去吧你。”
方宝珍便十分不客气地把那块五花肉夹进了嘴裏。老板手艺的确是好,小炒肉煸炒得金黄透亮,油香四溢。她一边嚼嚼嚼,一边开始收拾碗筷,过?了一会儿,突然状似不经?意地说?:“喂,夏潮。”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为啥高中辍学跑出来打工?”
这在派出所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夏潮疑惑,“因?为你爹背着你收了田老六的彩礼?”
“是也不是。”
“那是什麽,不许卖关子了。”
“我是为爱私奔的。”
“……”夏潮沉默,在看到方宝珍憋笑的表情之后彻底怒了,“……又耍我!方宝珍你有病吧你!”
于?是小珍又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容之猖狂,堪比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但?夏潮又听?出了那种刻意的夸张。今天她们已经?有了许多?这样的时刻,并不是想要耍人,也不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因?为紧张。
像她们这些十几?岁就已经?离开了学校的女孩子,早早地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没有什麽和同龄朋友剖白自我说?实话的经?歷,所以开口前?只能像小狗舔鼻子一样,做一些不知所云的假动作缓解紧张。
方宝珍也意识到了,因?为,她很快就不再?笑,只是双手抓住栏杆,以此为支点,将整个人都懒洋洋地向后倒,仰头看无边无际的蓝天,一痕淡白的长线拖曳而过?,预示着这裏曾有一架飞机。
“我没骗你,”她认真地说?,“是真的。只不过?都是老早老早的事儿了,我在镇子上读小学的时候。”
“不过?后来这个暗恋也没啥结果,毕竟小学生嘛。他家条件好,是镇上的户口,卖化肥的,听?说?还挺有,不像我们村穷得很,五年级读完,他就转学走了,说?是他爹的生意做大了,跟了更有本事的老板,一家子搬去了城裏。哎,是不是挺凄美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啊。”
“……”
她说?话总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但?夏潮知道她说?得很认真,因?此也没有笑,只是问:“后来呢?”
“后来……”她仰起头费劲地想了想,“后来的事就是没有后来。”
眼前?的世界忽然暗了,一片云翳飘了过?来,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两个女孩。
方宝珍就这样安静地靠在栏杆边,开始给夏潮讲她的故事。
-----------------------
作者有话说:好想吃油亮金黄喷香的小炒肉……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