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她的记者是我高中学姐,我以前可喜欢她了,结果柏溪雪的团队,居然把她一个素人绑过来炒cp,不要脸!凭什麽她能和我学姐炒cp!”
原来症结在这裏。平原了然,她对朱辞镜这段故事略有耳闻。起因大概是朱辞镜高中午休时遇上暴雨,一位美丽学姐出现,大发善心地撑着伞送她回了宿舍,从此就被朱辞镜深深地记在心裏。
这故事倒没有什麽恋爱要素。作为纯粹的顏狗,朱辞镜只是纯粹地看脸。学姐本人估计对此都一无所知。平原本着八卦心态掏出手机搜了搜当时的cp词条,虽然只有零星的几张远景图,但确实是女才女貌,十分登对。
“挺配的,”她点点头,给朱辞镜下了诛心判词,“你是毒唯最恨真嫂子。”
“你这张嘴早晚遭报应!”
客厅裏又是一阵叮铃哐当,平原总是很擅长面无表情地惹人生气。夏潮一边竖起耳朵听,一边忍不住跟着笑。
今天晚上她准备做鲫鱼豆腐汤。夏潮将鱼肉倒进碟子,又低下头,开始切姜丝。
淡黄色的细丝在刀下一缕缕坠落,辛辣气味漫开,像某种魂魄。她忽然想起夏玲,很小很小的时候,夏玲似乎也是这样,将薄薄的姜片叠在一起,一丝丝细细地切。
八岁的她趴在灶台边看,时间仿佛也被研碎,阳光懒洋洋趴在厨房的瓷砖上,一丝丝细细地挪。
从前云飘得慢,日子也地久天长。
淡淡的腥味萦绕在手指间,夏潮放下刀,轻轻地嘆了口气。
她又想起在车上的时候,平原说要和她学做饭,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忽然被打乱。
她当然不讨厌朱辞镜,不如说恰恰相反,她还挺喜欢朱辞镜的,很少人能这样令房间充满快活的空气。
她只是有点沮丧,没来得及回平原的话。话茬云一样飘过去,可能之后就不会有机会再提。
夏潮垂下眼帘,把娃娃菜放进水槽裏冲洗。
脖子后颈却忽然扑上一阵轻柔温热的鼻息,夏潮吓了一跳:“谁?”
是平原。
她脚上穿着那双豆绿色的小狗拖鞋,身高恰巧比自己矮了一点点,于是在她身后踮脚探头,试图看她在忙什麽。
作为吓了夏潮一跳的罪魁祸首,平原显然淡定不少,她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又问:“今天买的樱桃在哪裏?”
原来是来拿水果的,夏潮指给她看:“在那儿。”
忌惮着手上的鱼腥味,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我来洗吧。”
“不用,”平原摇摇头,“你忙你的,我就是洗个水果把朱辞镜的嘴堵住。”
很有画面感,夏潮发现自己很容易被平原逗笑:“她怎麽了?”
“也没什麽,”她把樱桃放进水盆裏清洗,“就是她八百年前就把她前任删掉,今天又来找我,要我打开微信让她看看人家朋友圈。”
有八卦。夏潮承认自己的耳朵竖起来了:“后来呢?”
“后来我随手给人家点了个赞,她就吓得吱哇乱叫,好像人家立刻会顺着网线过来逮她似的,”平原甩甩手上的水珠,风轻云淡地说,“张嘴。”
突如其来的命令句。夏潮不得其解:“啊?”
一颗湿润的樱桃塞进了她的嘴裏。
细白的指尖还在往下滴水,平原用手指头往裏戳了戳,又歪头,不解地看她:“咬住啊?”
啊?夏潮又愣了。她不敢动弹,平原也不解释,只是清清淡淡地抬眼,再次重复:“咬住。”
她只好照做,怕咬到她的手指,只很轻很轻地用牙齿衔住樱桃,平原垂眼,指尖 发力。
啵。
樱桃梗揪掉了。新鲜的黄樱桃,梗还是青绿的,连着樱桃皮,揪下来时声音清脆极了。
圆润的、透亮晶莹的樱桃,在齿间被咬得微微下陷,薄薄的皮破了,柔嫩的果肉便汁水迸溅。
很甜。像一个夏天的吻。
夏潮当然没有接过吻,但是以她贫瘠的少女幻想,如果有朝一日她将得到吻,那她希望它会像这颗樱桃。
她囫囵含着,用茫茫然的眼睛看平原,下意识舔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破口。
这动作大概冒着傻气,因为平原被她逗笑,微不可闻地弯了弯眼睛:“难道你没吃过樱桃。”
她低声说,声音和刚刚樱桃梗断掉时一样,明明很轻,但落到夏潮耳朵裏却很清晰。
她不知道为什麽,忽然觉得耳朵缓缓变烫:“……嗯。”
她的确没吃过樱桃,尤其还是这种黄中带一抹淡红的北方樱桃,柔嫩多汁,一尝就知道耐不住长途运输。
但她耳朵发烫不是为了这个。夏潮低下头,听见自己小声说:“我可以自己来……”
她的脸确实红透了,热意一直烧到面颊。平原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做饭时会把玻璃门拉上,两个人站在密闭的房间裏,肩膀碰胳膊的,就显得分外狭小。
空气中满是欲语还休,脸上的热意仿佛都能扑到对方鼻尖去。
怎麽会这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乱了阵脚,偏偏平原还要那样看她。
还是这样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吃吗?”
又凑近了点。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又清澈。
于是时间都在她的眼睛裏变慢,夏潮一瞬间找不到自己在哪儿:“好、好吃的。”
这是真心话。她的心跳成为指针,轻飘飘的,被人拨快又拨慢。
始作俑者却只是用很小很小的弧度翘了翘唇角:“那就好。”
她看起来对自己这次挑的樱桃很满意。
“给你留一把,剩下的我拿去堵朱辞镜了,”她竟然还没忘记这回事,端起水果盘往外走,“你等我回来再开火吧。”
诶?夏潮愣住了,她以为今晚还是她一个人做饭:“你不陪辞镜姐姐聊天吗?”
她不太好意思跟着平原直呼其名。
“不啊,她正打视频会议呢,”平原停下来,奇怪地看她一眼,“而且我不是说要和你学做饭吗?”
顿了顿,又低声道:“你之后也可以叫我姐姐。”
毕竟车上聊过之后,她决定之后都要对夏潮好一点。
本来就是个小姑娘,千裏迢迢来投奔她,之前不但被自己摆脸色,还要给自己做饭。
越想越坏啊。她的良心隐隐作痛。
而且……能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夏玲,也挺好的,她心想,故作潇洒地挥手:“等我回来。”
只留下夏潮站在原地,客厅裏传来朱辞镜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在改了在改了”的回应。
而她的心跳比键盘声要快。
原来她真的记得。
背景裏还有水声在响,夏潮低下头,才发现是水龙头没有关。也不知道已经浪费了多少水,水流哗啦啦地冲着娃娃菜,水珠迸溅到脸上,冰得她一个激灵。
究竟开心什麽呀。
她自己也没有答案,只好洗了手,又泼了把水到自己脸上,感受到冰凉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像平原湿漉漉的手指。
姐姐。她小声地念这两个字,学着平原的动作,把第二颗樱桃塞进嘴裏。
上下齿间衔住,指尖发力,啵。青梗碧绿,酸甜的浆果汁水再一次迸溅。
饱满、鲜红、满怀酸甜的雀跃。就像她此刻的心脏。
虽然这样酸甜快乐的滋味,在十分钟后平原回来炸厨房的时候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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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猫最擅长的事情:面无表情地把东西从桌子上推下去
然后看朱辞镜和夏潮吱哇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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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沉没黎明》客串小情侣的一些补充(彩蛋 非剧情相关 可不看)
朱辞镜提到的采访就是柏言小情侣开篇的采访戏,大小姐真的把很多打工人弄得人仰马翻呢(笑)
现在《平原》的剧情处于《沉明》的开头,言真29岁,柏溪雪24,平原和朱辞镜都是27岁,言真是高朱辞镜2级的高中学姐,不过俩人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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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出自《二十首情诗与一首绝望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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