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中的背影变成透台上的一幅沙画就好了,手一挥,沙子散开,重新涂改记忆裏的模样。可话又说回来,妈妈年轻时到底长什麽样?姥爷姥姥为什麽藏起她的照片?为什麽不让他见妈妈最后一面?为什麽打着升学的幌子说爱他?
靠,为什麽为什麽,好多为什麽……难以名状的无力感将他笼罩,宋星照定在原地,抹了一把脸,转身走进浓雾中。一滴雨落在头顶,他看到操场单杠上的蓝白校服,倏然松了一口气,沉重的情绪被没由来的躁动所覆盖。
他跑进雨裏,想给梦裏人递一把伞,突然听到上课铃声,幻境化为虚有,雨帘停滞在空中,像透明的线,像国王的新衣。
国王的新衣?某人在选择题旁边画了个C,不咸不淡地说:“聪明的人能看见。”宋星照忽然乐了,两个月前的记忆变得清晰,他收起伞,雨珠倾斜而下,这一次看清了谢添年的脸。
周围场景变化,谢添年站在候车区,食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似乎在告白,不,是在告別。
好奇怪,记忆裏的谢添年不可能出现在候车区,更不可能目光缱绻地跟他说再见,每次他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买票,候车,上车,身边总空着一个座位,不知道留给谁,可能等谢添年吧。
是啊,在等他,等到他然后呢?他今天坐上大巴,明天能坐上飞机吗?
宋星照不知道,他突然好累,妈妈在心裏只剩一个墓碑的重量,带不走,放不下;姥姥姥爷的爱带着“为你好”的枷锁,相处越久越疲惫,想逃。
可是他能逃到哪裏去呢?伦敦。听到心底的答案,宋星照无声嘆了一口气,到了伦敦之后呢?一个人上车下车太孤独,如果谢添年愿意坐上去英国的飞机,他们就能在一起吗?
……如果他愿意。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宋星照驀地慌了,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麽。
他向前扑腾,搂住不知名的玩意儿,热乎乎,带着熟悉的气息。他蹭了蹭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玩意儿,像是抱住一颗安眠药,很多事没力气去想,渐渐陷入深度睡眠。
睡着睡着,他又开始做梦,梦到鸡锁骨,鸡柳,还有食堂的干锅花菜,土豆炖鸡,以及像极了刷锅水的紫菜蛋花汤。宋星照勾了勾唇角,再往下是宿舍的泡面,晚自习结束后的食堂夜宵,甚至颠勺十级的食堂大妈也友情客串了一下。当然,无论是梦还是现实,她都摆着一副校长欠她两百万的讨债脸。
饿了,这一看就是真饿了。
宋星照猝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将近十分钟,熟练地做仰卧起坐。
谢添年靠在衣柜边,手裏拿本《新课标》久久没翻页,宋星照察觉到某人的视线,倒回枕头上,想到先前做的梦,又慌慌张张地坐起来。
谢添年没料到他会猝然看向自己,忙翻了一页习题册,这题考点是定语从句,对,定语……从句……
左边选择题被阴影笼罩,右边阅读理解多了个比耶的手。
宋星照佯装镇定地和他打招呼:“早啊。”
谢添年屏住呼吸,抬头, “不早了,穿条裤子出来吃饭。”
本章又名“宋同学的十万个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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