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半掉不掉的创可贴,看着挺招人烦,想给它撕掉,或者雨再大点,它自个掉下来,顺着下水道流到村后污水沟裏。
水沟连接村委某年修建的下水管道,管道埋在地下,横贯村外的高速公路,那儿的路灯比家门口的亮,国庆挂两串中国结,一路延伸至麦田的尽头。
公路的尽头是哪?不知道,谢添年的世界很小,小到像在坐牢,每天只能途经学校食堂和家;而宋星照属于探监那类人,他可以买张车票说走就走,而自己还在等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看吧,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这JI(Chicken)动个什麽劲,谢添年轻声嘆一口气,突然想到宋星照睡前说的那句话:“我好不容易考出去,还回来干嘛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什麽表情?
热切的?积极的?把大学当成乌托邦,赌上一切考过去?
谢添年脑海裏闪过高三动员大会那天,扛旗绕操场跑圈的体育委员。那天又闷又热,校长站在台前说打鸡血的话,谢添年远远看着体委跑过一道道围墙,围墙上贴满励志标语,他忽然感觉好累,望向教学楼,秋老虎太毒,窗台上的薄荷糖估计半小时后化成糖水,他闭眼想象苍蝇在窗帘裏乱飞,哎,好烦,好想逃。
大家都是高三生,抬头横幅,低头考卷,将心比心,谁愿意辛苦一年留在老地方?
挺好的,宋星照去国外发展挺好的,以后举着相机给老外拍照,满世界地赚英镑,赚美金,他会遇到更多模特,每一位都比自己专业。
谢添年自嘲般笑笑,扪心自问,宋星照的未来闪闪发光,凭什麽希望他回国?国內有谁值得他回来?
没人。自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內。
谢添年捏了捏泛红的掌心,今天的逾矩对宋星照来说只是一场梦。
梦裏他在啃鸡锁骨。
梦裏他的一句喜欢没说完整。
所以,他说的喜欢到底是什麽?奶黄月饼?还是某个人?
不知道,重要吗?不重要,反正高考不考,谢添年揉了揉太阳xue,唉,不管了,总之梦都是反的。
他闭上眼,站着睡不着,坐到书桌前,翻开高一的《地理图册》,撕下最后一页世界地图。
地图上找不到棠水县,谢添年掏出一支自动铅笔,想了想铅笔擦掉也会留印,指尖轻轻划过伦敦与n市的距离,听到胸口的石子变成一颗陨石,“哐当”砸进心底那个名为暗恋的角落。
倘若宋星照不说,石子也好,陨石也罢,都跟屋顶上的流星差不多,谢添年闭着眼,双手合十许愿他们未来有一条相交线。如今的相交线只会出现在数学题上,他收起《地理图册》,打开《南方凤凰台》。
不想了,梦都是反的。
重重地画下一个C,谢添年回头,够了,一个月前就知道他们之间只剩五百块钱羁绊,干嘛还在这念念不忘?
谢添年深吸一口气,盯着下一题,圈出B选项,笔尖勾破纸页,暗骂一声:“操。”
屋裏静悄悄的,老母鸡又叫了一声……操,梦都是反的!翻了一页草稿纸,突然看到宋星照的名字,这究竟是哪天写上去的啊!
谢添年绝望地抱住脑袋……手机呢,赶紧给他发短信,早点用完话费早点结束!再拖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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