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精神分裂了，他坐回椅子上，闭着眼，没多久听到李越从卫生间出来，听到水珠落地的声音，听到吹风机嗡嗡声，挺烦的，他搓了一把脸，闭目养神养的是哪门子神？火云邪神？

    “靠，火云邪神你大爷。”

    李越回头瞄他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台晾浴巾。

    宋星照睁开眼，以一副“世界快毁灭吧”的眼神盯着桌前的车票，本以为买完票，可以跟失眠say goodbye，没想到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这两周躺在床上，翻身频率堪比烧烤架上的肥牛金针菇卷，脑海裏一会期待假期快点来，一会又惶恐时间过得太快，想着想着天亮了，顶着满眼红血丝上课，外教以为他失恋了，他困得没空解释，从抽屉裏摸出大大泡泡糖，嚼了一会改用绿箭提神，薄荷味口香糖终究抵不上两面针牙膏的威力，没多久他开始趴桌上打盹，其实睡不着，甚至练出来闭眼记笔记的特异功能。

    看吧，失眠是有好处的。

    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窗外的天黑透了，宿舍裏一半风油精味，一半是护肤品味。

    宋星照趴桌上边闻风油精边吃全麦吐司，小卖部新上架的这玩意不仅无色无味，而且咽不下去，掰成块喂谢添年养的鸡，母鸡都得跳上来呼他两巴掌。

    李越举起镜子，盯着脸上的痘痘，难受得吃不下饭，早早钻进被窝，双手合十，“痘痘啊，我今晚早点睡，你明早就消好不好？”他闭上眼，眼前一片光明，偏过头，宋星照不知什麽时候放下杀千刀的吐司，盯着电脑屏保发呆。

    喊了两声没收到回应，一拖鞋扔他身上，宋星照挠了挠后背，蹲椅子画圈圈。

    “宋大卫，你在画圈圈诅咒谁呢？”

    “天机不可泄露。”宋星照下巴搁大腿上，左眼微眯，右眼紧闭，声音裏带上几分空灵。

    李越啧啧两声，从床头坐起来，“別人说这话我可能不信，但看你这样，宋大仙，以后你在英国找不到工作直接去天桥底下给老外算命吧。反正伦敦桥多，你一三五千禧桥，二四六威敏桥，节假日还能干回老本行，跑去伦敦塔桥给游客拍照。”

    宋星照回头看他一眼，“我去算命，你给我伴唱吗？我不能一个人丢脸。”

    “我再说一遍，我是弹钢琴的不是唱美声的，还有你算命要个毛线的伴奏啊。”

    “哦。”宋星照换了支不咋顺手的蓝笔，改画方块，画到一半，打断他的叨逼叨， “我发现了一个奇观。”他手比了个枪，指向自己太阳xue，“我的肉体还在国內，睡眠系统已经跑到伦敦买房了。”

    李越一下子被逗乐了，“哟，你还没递交申请呢，时差就拿到绿卡啦。”

    “对啊，我的生物钟还有別名叫大本钟。”宋星照朝自己开了一枪，倒在桌上，黑眼圈比早上还重。

    李越捏了捏枕头套，犹豫两秒，道：“要不我喂你两粒安眠药吧？”

    “不行，我明天得赶车。”

    “去见你的小模特？”

    宋星照很轻的“嗯”了声，李越看着他侧脸，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宋星照，你最近有点儿不对劲，或者说absolutely，extremely，totally不对劲。”

    宋星照漫无目的地翻着手裏的漫画书，“一个very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要把它亲戚拎出来秀一遍，累不累啊。”

    李越用力咽了咽唾沫，盯着枕头下的安眠药发愣，“你现在很像我第一次追学长的样子。”

    宋星照眉头微微上挑，“呵，不许腐眼看人基啊。”他合上书，顺带关了灯，“刚那话以后別再说了，我不想听。”

    他的语气出乎预料的平静，李越迟疑地抬头，黑夜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过了很久，他听到窗户被推开，打火机点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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