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火急火燎地蹲下来收摊,他合上笔帽,“不卖了吗?”
爷爷脸色阴沉,朝人群中心瞥了眼,“你爸来了。”
谢添年神经霎时紧绷起来,什麽话也没说,拎起塑料桶固定在板车上,匆匆往回赶。
可惜命运总爱让不该见面的人相遇。
街对面的大婶当众骂亲爹是变态,说他十年前勾引过她老公,亲爹叉腰问她,你拴不住男人腰带还怪我,大婶一下子气炸了,抓起山东大葱往亲爹脑门上砸。
周围太多人,谢添年示意爷爷靠边站,他接过板车,试了几次都没从卖豆腐的大爷身边绕过去,拐向对面的人行道,亲爹捂脸朝后一躲,视线不偏不倚和他撞到一起。
谢添年抓着板车的手一抖,车头撞倒前排的西红柿,手机这时响了,这两天一直响,他刻意屏蔽,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西红柿,爷爷回过头,眉头拧成结,父子对视,谢添年缩进人群裏,大叔叼着烟斜睨他,大姨拢了拢卷发,眼神裏藏着不怀好意。
都是陌生人,为什麽要盯着我看,靠,你们,你们都给我滚远点,滚啊!
谢添年心裏翻江倒海,下意识地抓着板车扶手后退,手机再次响铃,大姐尖叫一声,“诶呀,你干嘛啊!我这嫩豆腐都给你撞成豆腐脑了!”
对不起。
谢添年不知道自己这声对不起有没有说出去,他顶着众目睽睽的视线转身,板车跌跌撞撞拐到隔壁路口,他能感觉到豆腐大姐盯了他一路,不对,那应该是亲爹的眼神,和自己三分相似,好恶心,不能被別人发现了,快逃,逃啊!
可周围全是人,他能逃去哪?
谢添年用力咽了咽唾沫,一只手伸进口袋,发短信的那个人很自由,他说假期会回来,回来做什麽?带他走吗?
谢添年呼吸紧了紧,豆腐大姐骂骂咧咧地从他身边路过,板车裏的泥鳅死气沉沉地吐着泡泡,呵,別天真了,谢添年,你去不了N市,去不了伦敦,你忒麽连菜场都出不去!
大婶还在甩着葱骂人,亲爹忘了躲,蝴蝶发箍被抽到地上,他头发瞬间乱了,扯掉外套和大婶拼命。
没过多久远处走来一个男人,亲爹推开大婶的爪子,仰头喊了句老公,谢添年瞳孔骤然缩紧,不敢再多看一眼,板车使劲往前一推,挤出人群。
爷爷一言不发,和他一前一后回到家,坐在竹椅上发愣。
谢添年坐在桌前,翻过一条条短信,眼眶发酸,想说很多话,可打字的时候错別字一个个蹦出来,他忽然有些泄气,盯着九键输入法,胸口沉甸甸的,挫败感像落叶一点点堆积,最后变成山。
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深呼一口气,就这麽算了吗?
不然呢?
你在期待什麽?
谢添年自嘲般笑笑,放下手机,翻出没做完的卷子,继续研究三角函数。
深夜,老爷子屋裏传来不规律的呼嚕声,谢添年戴着耳机,听着新概念英语走进院子。
今晚月亮是圆的,很亮,他盯着宋星照经常打翻鸡饲料的地方,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他忽然抱住宋星照经常拿着的电蚊拍,慢慢蹲下来,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
一阵风吹过,院裏的灯暗下来,香樟树影轻轻晃动,麻雀扑腾翅膀,飞过操场,停在梧桐树梢上。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宋星照收到一条短信:“考试加油,随时借你0.5分的考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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