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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晚安，附加题（上）

    宋星照收起素描本，换了台莱卡M8，指挥谢添年站在车棚与操场交界处。

    镜头捕捉到阴沉的天，暗红色的塑胶跑道，谢添年抬头，棚顶发霉，蜘蛛网兜住一排雨，风一吹，头发湿透。

    宋星照穿梭于铁架间，拍了将近半小时，几乎全是废片，他抽出素描本，写写画画，最后撕掉一页分镜，盯着相机屏幕。谢添年面对镜头时表情总绷着，像是谁欠了他百八十万；给他拍局部特写，嘴角微耸，眼神裏带着与生俱来的戾气。

    这小子平时不这样啊，宋星照走上前，捏住他下巴，谢添年眼皮微抬，还是那副波澜不兴的表情。

    真是奇了怪了，他怎麽一看镜头就变得凶巴巴？宋星照松开手，环视四周，该不会离学校太近，怨念太重？或者是害怕被熟人发现，下意识皱眉？他转动镜头，取景器裏除了喜鹊就是乌鸦，周六雨天，连一串裏脊肉分两次卖的手抓饼大爷都没出摊。

    宋星照放下相机，“你害怕镜头吗？”

    谢添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摇头。宋星照蹲地上沉思，最终删掉车棚裏的景，转着笔，不知道下一张分镜画什麽，他瞅了眼时间，到饭点了，他一摆手，“今天先到这裏，我们下馆子去。”

    “你把作业删了老师不找你？”谢添年站着没动，宋星照扯住他袖子，直奔马路对面的淮阳牛肉汤店。点完面，他打开笔记本，手在地图上比划，“我老师想来这儿吃面，得先从N市客运站上车，坐七小时大巴，中途只停一个服务区。”他停顿一秒，凑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嘛？”

    “什麽？”

    “他们只能上一次厕所，买一碗泡面。”宋星照悲催地竖起食指，“为了遇见你，我忒麽憋了四小时的尿。”

    谢添年肩膀一耸，笑出声。宋星照心裏嘆气，小模特你不是挺会笑的吗，下次也对镜头笑笑好吗？他右手在餐巾纸上画圈，偷瞟身侧，谢添年也在看他，眼神温柔。

    算了，你小子也没受过专业训练，不强求，实在不行我改主题。宋星照认命地翻开素描本，笔记本“咳嗽”两声，QQ弹出新消息，他猜到是谁，慢吞吞地点开，感嘆号太多，谢添年凑头看去，眼底笑意加深，“你的七小时大巴来了。”

    项目一老师是个碎嘴子，两天催七次进度，宋星照不用多看他发了什麽，画了一个思维导图发过去，接着开始编计划表，老板娘端来烧饼，他叼着饼，从过程写到总结，中英混杂，打字飞快。

    谢添年看得入迷，烧饼掉进面汤裏，筷子还在夹空气。对于他来说宋星照身上有种特殊的吸引力，仿佛离他近一些，能看到生锈铁门外的世界。

    “你先吃，別管我。”宋星照抬头，谢添年垂眸，小心思不想给对方发现，从竹筐裏抽出新筷子，替他搅拌面条，加六勺辣油。

    回到家，谢添年补了一下午作业，临近六点半，院裏照明灯亮起来，宋星照抱着一筐馒头进屋，敲了敲门，谢添年偏头，眼神有点恍惚。

    “老爷子说八宝粥煮开了，想喝我给你端进来。”

    “谢谢，不用。”谢添年拿了两个馒头，边啃边拆解方程式。宋星照凑过去看，一时分不清他写的是数学还是英语，弯腰瞅见糊成马赛克的烧杯，哦，原来是化学。

    靠，有点尴尬是怎麽回事？宋星照抓了个馒头塞嘴裏，谢添年放下笔，抬头，“怎麽了？”他眯眼笑笑，回到院裏喝八宝粥。

    饭后，两人隔着一堵墙忙到深夜，宋星照举着电蚊拍，困了就电一下蚊子，总算在院裏赶完个人简歷，发给文书老师。这麽一来离伦敦又近了一步，他提起小板凳回屋，洗漱，睡觉。

    没过一会谢添年也洗完澡，背完单词，闭上眼，白天卷子写多了，他脑海裏飘着一列列方程式，翻了个身，宋星照睁眼，两人面贴着面。

    “睡不着？”

    谢添年点头，宋星照扫了眼枕头下的单词本，“你下午写那麽多卷子还睡不着？荷氏吃多了吧？我早告儿你，吃薄荷糖不如啃中华牙膏，啃牙膏不如喝咖啡，喝咖啡不如吃提拉米苏，人干嘛要折磨自己？你说对吧？”

    谢添年下巴微抬，借着月光背单词。

    宋星照舌头打结，小模特你丫不愧是一口气刷完二十七张卷子的人，牛逼！再看看自己，满脑子都是提拉米苏，好饿，要不找点雅思单词出来背？

    云层太厚，字影模糊，谢添年深吸一口气，放下单词本，歪头问：“你怎麽还不睡？”

    宋星照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我想等你睡了写雅思阅读，现在打开电脑咱俩都得睁眼到天亮。”

    “现在写吧，別熬夜。”

    宋星照瞅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半。靠，还不算熬夜？小模特，你对熬夜的定义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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