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亮，老爷子做菜水平比他家保姆强太多，而且这爷俩闷头吃饭，多清静，多安稳，没有后妈的饭桌多美好，宋星照满足到抖腿，抖掉一半蚊子。

    老爷子在对面开了罐啤酒，嚼花生米，等他们吃完把剩菜倒进碗裏，埋头扒饭。谢添年端着碗筷餐盘走到水池边，挤点白猫洗洁精，打开英语单词本，边背边洗。

    宋星照来回转圈，帮不上忙，回到房门口，谢添年洗完碗，甩着手上的水，瞧见他，“你怎麽不进去？”

    “你没同意。”

    “什麽我没同意？”谢添年一脸茫然，宋星照指着身后，“这不是你的房间？”

    “你交钱了，这屋也有你的一半。”谢添年开门开灯，坐回老位置，刷题。今天化学卷子多发了三张，再不写今晚甭睡了。

    宋星照蹲回墙根下，向机构老师汇报今天的惨状，收到对面一长串鼓励，和一台新笔记本。当然笔记本还是得他自己掏钱，老师只负责代购，到时候算在辅导费裏。

    谢添年从包裏翻出物理习题册，封面贴着一张课表，当时黏太紧，撕不掉了，宋星照凑过去看，好奇道：“你们六月九号就上课了？”

    “不然呢，像你们一样满世界乱跑？”谢添年翻开习题册，六十道选择题，他从头看起，用力写了个“D”。

    宋星照攥紧手机，嘀咕：“我什麽时候乱跑了，我也得写作业。”

    “哦。”

    “拜托，你不要觉得我很轻松，我也得考试，找老师要预估分，下半年考不到3A就得跟第一志愿拜拜了。”

    谢添年没说话，盯着书桌，一摞卷子码得整整齐齐，那是没来得及写的。

    宋星照自讨没趣地耸耸肩，跟小模特解释没用，他不懂自己这个体系，自以为他很轻松，有本事互换一天，让他体验一把坐着绿皮火车去首都考试，考一次千把块，考前找老外辅导，两小时裏有半小时在闲聊，最后还得靠自学。

    一个人在机构闷头学，和一群人在教室裏齐头并进，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窗外天色完全黑透，宋星照歪着脑袋，打了个盹，醒来，谢添年还在刷卷子，他揉着脖子，环顾四周。床头摆着一张八十年代风格的婚纱照，照片被剪了一半，只留女方那部分。

    照片裏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头顶戴着两朵红花，眉毛描得很细，单眼皮，微笑时酒窝浅浅，不用多看就知道是谢添年他亲妈。

    真羡慕，小模特居然有妈妈照片，他想见妈妈只能到墓园，和墓碑上的遗照说说话，来回不能超过半小时，在那待久了后妈的眼线会打小报告，到时候家裏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谢添年写完阅读理解，还剩一篇文言文注解，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窗户上反光，问道：“你在看什麽？”

    “看你妈。”

    “你骂我干什麽？”谢添年回头，宋星照满头问号：“我什麽时候骂你了？”

    “三十秒前。”他敲了下闹钟，壳子敲掉一块漆。

    宋星照冷笑，指着床头照片，“你说，她是不是你妈？”

    “是。”

    “那我骂你了？”

    谢添年眼皮一跳，脑子被阅读理解绕进去了，这会儿回神，轻咳一声：“没有，对不起。”

    “哟，你居然会说对不起。”宋星照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

    “你不要阴阳怪气。”

    “我没有。”

    “你就有。”

    新一轮掐架在十二点准时敲响，宋星照一改白天“大事化小，普度众生”的心态，叽裏呱啦一顿怼。谢添年听得头疼，戴上耳机写文言文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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