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裴周驭这次回答得迅速,他狰狞着攥紧拳:“霍云偃被留下了。”
凌晨五点钟,霍云偃被狱警押送至八监,蓝戎此刻已显疲色。
他方才收到两份情报:一份来自第五监区那位幸存看守,315监舍的监控录像传了过来,他看到了裴周驭、彭庭献、霍云偃进行的一切。
另一份,来自蓝敘。
———有辆尚未检查的卡车冲出了帕森。
这消息糟糕透顶,甚至完全盖过了那段监控,一想到“监控”二字,蓝戎气息又低沉一分,他不认为只抓获霍云偃一人值得庆贺。
自蓝敘调查边境监控后,他就在霍云偃身上废了不少心思,他佯装起疑,霍云偃果然在几天后因心虚申请休假,他大方放他回去———
因为每次捕获猎物时,他都不介意在牢笼降下前,放置一块肥肉。
新年夜当天下午,大约一点,他就得知了霍云偃重新入境的消息。
之后的行动轨跡尽在掌控,霍云偃用身份信息过了正门,过了五监,如乖乖入洞的兔子落进网裏,还顺带揭晓了另外两只“兔子”。
但现在,这两只兔子不知所踪。
蓝戎在走廊踱了几步,楼梯间飘来男人的信息素,霍云偃是罕见的S级Alpha,在他手下的狱警裏,实属头一个。
当霍云偃被带到面前时,蓝戎凝目,看到他臂膀上脱落了几层皮。
深红的皮肤组织与浅粉的软肉暴露出来,狱警们怀着私仇,在审讯室泼了他几盆开水,从五监到八监这寒风冽冽的一路,他的身体早已扛不住。
蓝戎慢慢收起倦态,看着霍云偃。
他发现这个高壮的小伙子也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目光甚至更尖锐,二十多岁少年人的意气在他身上显露无遗,瞳孔直白却淬了火,像极了十年前某个与他同龄的人。
蓝戎定在原地。
霍云偃反倒率先开口:“要改造我吗?”
他上下环视一周走廊,最终视线落在气味明显异常的手术室上,带血的嘴角直勾勾上扬:“我是几号实验体,老东西?”
旁边狱警跨上前,怒抽他一耳光。
霍云偃被扇得偏过脸,本就挂伤的嘴角再次流血,那顏色夺目又刺眼,仿佛与他头顶的红发相互映衬。
蓝戎依旧沉默,眼睛从他头发上掠过,回想他入职资料上的第一张照片。
姓甚名谁、年龄、来自哪个星球……半晌后,眼眸一转,他将身体转向手术室的门。
“你来自R星,对吧。”
他莫名抛出这个问题,然后摆摆手,示意狱警开门。
霍云偃身后的一名狱警掏出钥匙上前,插进锁孔,徐徐将门拨开到最大。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比画面更先冲击眼球,霍云偃猛然闭上眼,眼瞳当场爆满血丝,但这远远不够,肺部也像灌进水般受到冲击。
他转身干呕。
惊骇的瞳仁放大再放大,霍云偃整个后背恶心地抽搐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画面。
曲行虎正赤身裸体躺在浸泡池边,四肢大张,摆成一个夸张的“大”字形,眼睛安静凝望天花板,嘴裏却在咀嚼一块人肉。
霍云偃整张脸血色褪尽,变成一阵阵恶寒的紫,他亲眼看到沈娉婷脸朝下趴伏在地,衣服被撕扯得丝丝缕缕,双脚、双手、耳朵和头发,都被扯下来生吃。
蓝戎刚才在玻璃后目睹了全程,反应异常平静,这样的一幕发生在八监,对他来说就像看到妻子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他这时开口:“这是H星球沈家的女儿,沈娉婷。”
“托你的福,她度过了农河边境。”
晦暗着一张脸,蓝戎淡笑着转身:“现在送你进去和她团聚。”
话音落地,狱警便架着霍云偃用力往裏拖,霍云偃眼疾手快抓住门框,使出浑身蛮劲挣扎:“你他妈直接杀了我吧!”
“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蓝戎……”
蓝戎突然打断他,音量拔高:“三秒钟,告诉我裴周驭和彭庭献现在的位置。”
霍云偃愣了下,霎时发出一连串讥笑:“你回个头,他们站在你身后呢。”
狱警扬起巴掌就要打他,毫无征兆地,趴在地上的沈娉婷忽然哆嗦了下脑袋。
她被肢解分食的身体一直在流血,但喉咙未干,还是凭骨子裏那股执拗发出一声痛苦的“唔——”
这样的反应刚才已出现多次,蓝戎全都窥见了,沈娉婷的蛮横不单长在性格上,她的骨头、血肉乃至刻在灵魂上的本能,都让她反抗到最后一刻。
太倔了。
霍云偃下意识往裏冲,蓝戎却先他一步拔出了枪,他连个头都没回,木然直视前方,“砰!”一声将子弹射穿沈娉婷的头颅。
精准的、盲目的。
霍云偃剎那静止。
沈娉婷挣扎的脑袋彻底歇停了下去,她四肢的血早已流干,此刻,开裂的头颅缓缓溢出一滩血跡。
曲行虎闻到这令他疯狂的气味,狞笑着爬上前,在她尸体上大快朵颐。
走廊上一切安静下来,霍云偃大脑空白,鼻腔被浓重血腥气冲击麻痹,再也闻不到一丝空气,嗅觉麻痹的同时,听觉也渐渐模糊,隐隐约约之间,尽头铁窗似乎传来钟声。
凌晨五点,大年初一,新的一年柔和微弱的晨晖照进来,光环绕在蓝戎身后,将他背影无限拉长,却阻绝了霍云偃眼前的光斑,投下一片翕动的阴影。
他呆呆看着手术室地面。
光没有照到沈娉婷身上。
二十二岁这年,她永远而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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