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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4 章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那声音清脆、寻常，落在贺松卿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尚且混乱的心湖裏炸开一圈涟漪。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拧动门把。

    门外站着闻悸语。

    他换下了那身沾染过无数副本尘埃与血渍的衣物，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在楼道感应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带着一种同样未能完全消散的疲惫与疏离。金色的瞳孔在看到他开门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的扫描。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空气仿佛凝滞。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拥抱，没有热泪盈眶的庆幸，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难以置信、恍如隔世以及某种亟待确认的东西在无声流淌。

    “咳……”贺松卿率先打破沉默，侧身让开通道，语气试图恢复往日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来得还挺准时，闻大师。路上没遇到什麽时空乱流吧？”

    闻悸语迈步进门，动作间带着他特有的、近乎本能的谨慎，目光快速扫过这间不算宽敞、甚至有些凌乱的公寓客厅。“能量读数稳定，暂无异常。”他给出一个符合他人设的、冷静到近乎无趣的回答，视线最终落回贺松卿脸上，那审视的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经歷过严酷测试的精密仪器是否完好。

    贺松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响，公寓裏再次陷入一种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微妙寂静。那些在副本裏习以为常的并肩、依靠、乃至更亲密的接触，在回归这平凡现实的一刻，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和……尴尬。

    他们现在，算什麽？

    一起出生入死、分享过所有秘密与恐惧的队友？灵魂深处有着奇异共鸣的搭档？还是……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贺松卿的喉咙裏，不上不下。他看着闻悸语走到窗边，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窗锁，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的能量流动——完全是主神空间裏养成的习惯。这种将警惕刻入骨髓的姿态，让贺松卿心裏那点不真实感再次浮现。

    “喂，”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和犹豫，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安静，“那我们现在……算什麽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太直白了，也太……蠢了。好像他们还是那些需要明确名分的高中生。可他就是想知道。在这个失去了主神空间规则束缚、一切回归“正常”的世界裏，他们之间那用无数次生死淬炼出的纽带，是否还能维系？又该以何种形式存在？

    闻悸语检查窗户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

    几秒的沉默，漫长得让贺松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他几乎要以为闻悸语会像以前那样，用一句冷静的分析或者毒舌的嘲讽把这个问题挡回去。

    然而，没有。

    闻悸语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冰层在缓慢碎裂，露出底下某种更为灼热、更为直接的东西。他没有回答，而是迈步，朝着贺松卿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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