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迷茫,映照着房间內柔和的白光,如同蒙尘的琥珀。他下意识地想动,却牵动了肩胛的伤处,虽然已大幅好转,但依旧传来清晰的痛感,让他闷哼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包裹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能量,然后才看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乳白色池水中,以及……池边那个眼巴巴望着他、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或许还有鼻涕?)的贺松卿。
四目相对。
闻悸语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贺松卿则是在他睁眼的瞬间,心脏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忘了。直到确认那双金色的眸子裏重新有了焦距,映出了自己的倒影,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想扯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你醒了?”
闻悸语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可怜兮兮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想坐起身,但身体的虚弱和伤处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已经愈合大半、只留下浅粉色新肉的伤口,又感受了一□□內虽然依旧空空荡荡但不再剧痛的精神世界,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贺松卿,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是哪裏?”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却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安心的情绪。
贺松卿见他还能冷静发问,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那股劫后余生的酸涩再次涌上鼻腔。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把脸,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起来:
“我们……我们掉到一个黑房子外面,有个要投幣才能开的门……不对,是喂晶石……也不对!是共鸣!你用最后力气告诉我笔和共鸣……然后我就……我就把门弄开了!然后就把你泡进来了!这水神了!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他颠三倒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还原那惊心动魄的过程,说到最后,声音又忍不住带上了哽咽。
闻悸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贺松卿激动得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后怕而格外湿润的深青色眼眸,听着他话语裏毫不掩饰的恐惧与庆幸,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贺松卿撕心裂肺的呼喊,和那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的眼睛。
“我没事了。”他打断了贺松卿混乱的敘述,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贺松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闻悸语,看着他平静却不再冰冷的金色眼眸,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他用力抿住嘴唇,重重地“嗯”了一声。
闻悸语尝试着调动了一下恢复些许的精神力,感知着这个房间。“这裏的能量……很特殊。墙壁的符文,与‘起源之庭’有关。”
“你也感觉到了?”贺松卿立刻点头,把自己之前的发现说了出来,“我觉得这裏不光是安全屋,可能是个……入口?或者钥匙孔?”
闻悸语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闭上眼,更加仔细地感知着符文的流转。“能量在向某个方向汇聚……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或许,等我们恢复得更好,可以尝试顺着这个能量流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这裏,很可能就是通往“起源之庭”的真正捷径,一个连“收藏家”都未必知晓的路径。
希望,在歷经生死磨难后,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降临。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沉浸在恢复和感知中。乳白色的池水静静流淌,温暖的光球悬浮闪烁,古老的符文无声运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神秘空间裏,重伤的躯体与耗竭的精神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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