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谢氏军营,谢呈尧忐忑看着谢呈渊。
空中飘来一道红丝,红丝逐渐没入谢呈渊眉心。
眼见谢呈渊喉间的那道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的肤色也不似之前那般惨白,隐约可见恢复了一丝活人气息。
“难道沈临安真的能让他复活。”谢呈尧自言自语,下一瞬,谢呈渊陡然睁开眼,眼睛裏还是如傀儡那般瞳孔漆黑,周围将士后退一步,吓了一跳。
只见谢呈渊忽然攥紧拳头,谢呈尧赶忙上前命令:“谢呈渊!躺在阵法內不准动!!”
铁鏈哗啦作响,阵法金光耀眼,谢呈渊竟然站起身,在阵法裏震碎了所有铁鏈。
“我命令你不许动!!”谢呈尧大喊,沈临安叮嘱过,金光消失前不可以离开阵法。
而且沈临安不是说傀儡会听从他的命令吗?
不听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
万分之一……
谢呈尧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升起。
话音刚落,众人面前金光一闪,一道气浪将所有人掀翻,再睁眼时,谢呈渊早已消失不见。
“这麽狼狈?”狐妖闲庭信步走到沈临安身后,看着沈临安足下那道蜿蜒血跡,张开手臂,猛地在空中嗅了口沈临安鲜血的味道。
沈临安转过身,冷眼看着他。
“你知道吗,我数百年前决定和你结契,就是在封印中闻到了你的血腥味。”他看着沈临安,眸光眷恋:
“你和数百年前一样,你的味道是香甜,是纯净,是我屠遍九重天和酆都也寻不到的味道,天上人间,只此一份。”
他瞥了眼沈临安身后半空中无边无际的归墟,笑道:“归墟?你开启归墟?但是我不入局,你能奈我何?”
“就算你能将所有傀儡魂魄吸入归墟,你绝对不可能将我也吸入归墟。”他看着自己裂开的皮肤:“我从不缺这点傀儡,立马屠城都来得及,我的力量还会回来。”
沈临安听闻并未恼怒,反而释然笑了一瞬:“若我也死呢?別忘了,你还有两缕至关重要的魂魄和我傀儡丝相融,我入了归墟便再无退路,至于你……”
狐妖面色骤变。
“玄音,数百年来,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你都从未真正杀我,不是吗?”
“起初是不想杀,后面是不能杀,因为,我们的命,早就紧密相连。”
狐妖面目狰狞,他颤抖着说道:“沈临安!你我一起坐拥天下不好吗!你真的想死?谢呈渊虽变成傀儡,但是他还陪在你身边,难道这还不够吗?!!这一年来我也从未去找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朝沈临安走去,才走了两步,却发现脚步再也无法挪动。
平地劲风起,狐妖脚下竟出现了金光阵法。
狐妖骇然看着脚下,这阵法乃是沈临安作为九尾狐时被困在灵山脚下的阵法!!
金笼拔地而起,数道金光闪电变成长鞭禁锢住狐妖手脚。
金笼周围忽然出现数十位焚机阁弟子,每人掐手捻诀,掌心灵力涌向金笼,牢不可破。
“沈临安!!”狐妖在笼內挣扎,轰隆一声,天空雷云翻滚,一道金光天雷劈向沈临安。
沈临安稳住身形。
很快,下一道天雷劈向了狐妖。
天雷炸响,九十九道天雷已然还剩五道。
第九十五道;
沈临安半跪在地上,金色傀儡丝浸了血跡,还在将那些煞气引向归墟。
狐妖躺在阵法內,身上皲裂处的血跡快要流淌殆尽:“活着不好吗,坐拥天下不好吗?”
第九十六道;
沈临安全身浴血,晏明站在镇压狐妖的行列中,早已泪流满面。
这金笼是沈临安画就,沈临安以命献祭,狐妖撑着最后一口气,他看向沈临安,不停喃喃道:“为什麽……为什麽……”
第九十七道;
金笼內白光一现,狐妖大吼一声震破众人耳膜,体內妖丹炸开,玄音幻化成金光兽瞳妖狐,亮起獠牙撕扯金笼子。
靖王抱着司瑜尸身赶到,朝着沈临安跑去。
楚砚和辰王紧随其后,辰王看了眼沈临安,忍痛拔剑拦住楚砚。
第九十八道!
狐妖冲破金笼,张开獠牙试图吞噬周围焚机阁弟子,电光火石间 ,剑鸣声嗡然,寒芒一现,一把银剑贯穿狐妖心脏。
靖王看见那柄从耳边一闪而过的玉衡剑,杀气袭来,回头一眼,鲜血喷溅,被谢呈渊一剑封喉。
谢呈尧等人及时赶到,抓住楚砚,救下被狐妖所伤众人。
第九十九道!
云海翻涌,狂风压得人站不起身。
“躲开!”谢呈尧在远处大喊,可下一瞬;
轰隆——!
谢呈渊冲过去将沈临安搂在怀中,两人硬生生共同抗下这一道天雷。
万物停滞。
沈临安口中不停渗出鲜血,他攥住面前男子衣襟:“你……你怎麽来了。”
“又要不告而別吗?”谢呈渊哑声道:“还好,我终于赶上一次。”
无数次,沈临安都是这样,一意孤行,留下他一人。
沈临安撑着一口气 ,笑道:“那根…那根你数百年前用融了自己神格和魂魄护在我心脉的魂丝…我……我还给你了。”
“还给我做什麽,送你的,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谢呈渊握紧他的手,用自己来暖沈临安,一滴滴热泪砸在沈临安面颊。
他知道自己第二世为了会那般冷漠无情,有狐妖从中作梗,也有失去了这缕魂丝的缘故。
可他还是恨第二世的自己,也恨这一世的自己,怎麽这麽晚才想起这一切。
他该在看见沈临安的第一眼便想起。
“将那些魂魄的怨气都引到自己身上,痛吗?”
沈临安深呼口气,摇摇头。
身体早已感受不到痛楚,但是他的心,现在却一点点疼了起来,疼得让他难以呼吸。
天光大亮,笼罩在众人面前的乌云消失。
谢呈渊周身泛着金光,神格归位,魂魄归位,狐妖身陨。
沈临安看着他周身金光,欣慰道:“数百年前误下凡渡劫的玉衡仙君,要飞升了对吗?”
谢呈渊忍不住泪,沈临安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半空归墟內掀起狂风,狐妖躯体被吸入归墟,还有那些在世间游荡的孤魂,全部被归墟吞噬。
沈临安身体腾空,归墟之力强劲,谢呈渊以生死扣的姿势握住沈临安的手腕,仰头,潸然泪下。
“放手吧。”沈临安眉眼含笑,仿佛只是出趟远门般:“该结束了。”
“谢呈渊,每年忌日,记得折一枝海棠给我。”
“你要回来!!”谢呈渊哽咽道。
“沈临安!!答应我!!”
而沈临安只是微笑着,并不回答。
“你不答应,我便不松手!!”
沈临安眼前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他忽然想起九重天那片海棠树林,忽然想起那个追着他来到轮回台讨要说法的身影,那麽执拗,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莞尔一笑:
“谢呈渊,九重天上的海棠花下吻,不是梦——”
“而且……我早已对你动心,比吻你之前,还要早——”
谢呈渊呼吸一滞,怔愣在原地,下一瞬,沈临安身体化作金光尘埃,消散着飘向归墟。
狂风席卷,归墟消失。
将士们放下手中刀枪,所有傀儡化为尘土;
满目疮痍,尘埃落定,谢呈渊看着手中那染血的白玉镯,泣不成声。
一个月后,齐国前皇室夺回政权,楚砚斩首;大夏战败昭国,谢呈尧称帝,两国休战,签订百年不战条约。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