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和珩元,他不会有事的,公子放宽心。”
“而且靖王和公子是旧识,上了战场会知道分寸的,他修为不高,就算真的硬碰硬,也是谢公子有优势。”
“靖王……”沈临安喃喃自语,不知怎的又想起梦魇裏面另外那个黄金面具男的画面。
那是他在观玉回忆裏看见的零碎片段,那人的剑有些熟悉,但沈临安总是想不起来在哪裏见过。
黄金面具男到底去了哪裏,为了销声匿跡?
沈临安脑子裏那柄寒剑的模样挥之不去,似乎逐渐浮出水面,太阳xue突突直跳。
沈临安轻嗯了声,揉了揉太阳xue,看着枯树嘆了口气,随即转身走回廊下,准备回屋。
刚踏入房间一步,吱呀一声,沈府大门被缓慢打开,数人脚步声响起。
晏明警惕护在沈临安身旁。
“什麽人!没有陛下的命令,不得擅闯!!”院外侍卫呵斥声响起,下一瞬便没了生息。
院內飘来一阵血腥味。
沈临安一手紧攥着门框,没有回头。
晏明拔剑护在他身后,来者不善。
数名身穿铠甲的将士走进,他们面色阴沉,沈默走在最前方。
“沈默!你想干什麽!!”晏明紧握着剑,军队回朝没这麽快,沈默绝对是有备而来,晏明看着他身后抬来的物件,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砰’一声,棺椁落地。
沈临安指甲嵌进门框裏,听见这声音,脸上没了血色。
“家主!”沈默跪在黑木棺椁旁,眼裏噙满泪水:“家主为何不转身!求家主救救沈氏,救救大夏吧!”
身后数十名旁支家主哗啦啦跪了一地,他们所有人朝着沈临安俯身叩头,院內喊叫声震耳欲聋:
“求家主救救沈氏!!”
沈临安强撑着一口气,松开门框,转身,看见那口棺椁,在晕厥前,被晏明扶了一把。
他颤巍巍朝着棺椁走去,双腿犹如灌了铅,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尖处。
沈默抬头:“我们拼尽全力才将他抢来。”他解释道:“靖王和楚砚忽然叛变,他们带着一半的将士逃去齐国,谢氏对我们剩下的人穷追猛打,这一仗,大夏是彻彻底底败了!”
他见沈临安走到棺椁旁,沈默起身打开棺盖。
看见裏面那张面庞,沈临安两手紧紧抠着棺材边缘,指尖血跡顺着棺材流淌。
晏明后退一步,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家主,楚砚如今能炼化傀儡,他们投靠齐国,想必不日就会对我们大夏下手,更別提昭国,现下我们大夏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您唤醒傀儡术,我们才能有抵抗的能力啊!!”
沈默厉声道:“家主!齐国的傀儡一旦踏入大夏,边境百姓将会面临什麽,家主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啊!!”
沈临安伸出手,想要触摸谢呈渊的面庞,快要触摸到时,看见自己指尖血跡,又缩回手,他好像没听见沈氏那些家主在旁边的哀求,过了许久,哑声说道:
“一剑封喉……”
和观玉一模一样的伤口。
是同一人所为。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记忆裏那柄长剑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我们所杀。”沈默低声道。
“我知道。”沈临安头也不回地说道:“是靖王。”
他从沈默等人一脚踏入沈府时便闻见了独属于谢呈渊的血腥味,他一遍遍催眠自己,这一定是梦,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棺椁落地。
“家主竟然猜到?!”沈默愕然。
沈临安终于还是伸手触摸到了谢呈渊的面庞:“嗯,靖王……下了好大一盘棋。”
黄金面具男,腰间佩戴着属于靖王的配剑。
靖王在忍冬城特地换了剑鞘,再加上他一直伪装自己修为不高,所有人对他的佩剑几乎没什麽映像,就这麽在沈临安的眼皮子地下骗了过去。
怕是当年的沛城一事,让靖王彻底动了唤醒傀儡术的心思。
他有自己的执念,他的执念是司瑜,他的执念是杀了左以琮,是大夏皇帝宝座。
他和楚砚演了好大一场戏,楚容不过是个棋子,棋子的作用就是博得沈临安的同情,让楚砚摆脱双生子的纠缠。
楚砚装做对左以琮忠心,让靖王伤心,但其实靖王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嘀嗒——
一滴热泪砸向谢呈渊面颊,沈临安的心仿佛再也不会跳动,他边抚摸谢呈渊的面颊,边哽咽道:
“我不是让你再也不要回来吗?为什麽?为什麽还要回来?”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父亲在他面前掩面哭泣,父亲总是说自己太自私,他说母亲一定会怪自己,他怎麽能让母亲变成傀儡,他怎麽能让母亲魂魄不安。
父亲说自己不能离开母亲。
观玉曾说过他不明白。
剎那间,沈临安忽然明白了。
——他不能,不能接受谢呈渊离开他。
原本他脑海裏快要裂开,但想明白的剎那,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沈临安被封住的那根傀儡丝在心脉处疯长,两根傀儡丝缠绕,指尖金光缓缓溢出,渗入谢呈渊脖颈处伤口,眨眼间,平地劲风起,他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芒,衣袖翩飞间,金光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晏明忽然想起沈临安之前跟他说过的话,立马冲上前想要阻拦:“公子不可以!你不可以唤醒傀儡术!”
下一瞬,身后被人击了一掌,驀然倒地。
辰王策马疾驰,在沈府前滚落马下,他连滚带爬冲进沈府,刚踏进沈临安的院落,只听轰然一声,金光气浪将整个沈府笼罩,辰王被那股气浪掀翻在地。
他撑着身子猛地吐了好几口血,狂风裹挟着无数魂魄的哀叫声,他在呼啸劲风裏眯起眼,看见了周身金光宛若神明的男子,还有跪在他面前数十名沈氏家主,他们每个人的心间泛起金光,有无数根金色傀儡丝和沈临安相连!!
*
云城。
无数士兵手握火把站在城墙。
靖王身披黑色大氅,他看着大夏的方向,在城墙上站了两个时辰。
“恭喜殿下,齐国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齐国皇室已经全部在皇宫中自缢而亡。”楚砚走到他身后,看着城墙下面不断朝城內走去的难民:“估计有多少人?”
“至少五万。”靖王语气冷漠。
城墙下,全部都是信任他靖王为人,从各地赶来的难民。
两人静默片刻,楚砚忽然开口:“我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看向靖王:“沈临安……会照我们预期的那样去唤醒傀儡术吗?”
“他会的。”靖王斩钉截铁:“他一定会。”
只要沈临安复活了谢呈渊,那麽沈氏就会唤醒傀儡术,沈氏唤醒傀儡术之后,狐妖便能突破封印。
他就是特地让沈默等人抢到谢呈渊的尸体。
待狐妖冲破封印,这五万难民的命就是靖王和楚砚送给狐妖的见面礼,狐妖,定然会和楚砚结契。
他要从左以琮手裏夺回一切,牺牲一个城的难民来换取天下人的安稳,值得!
子时,一身着白衣金边长袍的男子缓缓赤足踏上城楼,他脸形苍白削瘦,银发间一双金色狐耳,身后硕大的狐尾闪着金光。
靖王看见来人,粲然一笑。
他对身边侍卫做了个手势,一声令下,城门合上。
靖王面色阴沉,侧首对着楚砚,薄唇轻启:
“屠城。”
楚砚抬头,夜风呼啸,五月,竟然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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