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弥漫的走廊裏焦虑地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黎先生……实在抱歉,请你尽快来医院吧!我……我今天只是和你姐姐聊了聊天,然后她就……黎先生,真是对不起!”她的解释混乱而充满自责。
“地址发我,马上到。”黎云衢的声音从听筒裏传来,冷静得惊人。他一边说着,人已经利落地抓过衣服套上,蹬上鞋子,疾步冲出寝室,直奔校门口。即使在十万火急的关头,他依然强迫自己迅速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维持着最基本的理智。
“发你了。”于米娅疲惫地扶了扶额头,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黎云衢一路疾驰,赶到急诊门口。他猛地剎住脚步,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隔着玻璃门,他一眼就看到了裏面亮得刺眼的灯光和匆忙的人影。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强迫自己停在原地。双手用力地握紧又松开,指节微微泛白。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入一口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再将它沉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呼出。胸膛起伏间,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眸再次睁开时,已将汹涌的担忧和焦虑强行压回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于米娅紧紧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黎云衢的目光,声音干涩地挤出来:“黎先生……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姐姐她……是听到了关于你的消息,才……”
黎云衢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形不稳地蹲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整个人仿佛凝固在冰冷的地面上。
于米娅被他这副模样吓到,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黎、黎先生,没事的!云缨她肯定、肯定会醒过来的!”
黎云衢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此刻如同淬了寒冰,死死地钉在于米娅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裏迸出来:“你——到底——跟我姐说什麽了?!”
于米娅被他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慌乱地摆手:“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你姐醒了……她醒了自然就知道了!当务之急是、是云缨能平安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黎云衢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双紧盯着于米娅的眼睛裏,翻涌的惊怒、质问和恐惧如同风暴般肆虐,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一点点、艰难地压了回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近乎可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一切……等我姐姐醒来再说。”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直到夜幕低垂,护士才来通知他们,黎云缨已被转入605病房。
推开病房门,一片寂静扑面而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响。惨白的灯光下,黎云缨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黎云衢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瞬,胸口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闷得透不过气。他沉默地走进去,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于米娅提着果篮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寧静。
黎云衢拖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姐姐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这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刺。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交叠的手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姐……爸妈已经不在了……你不能……也丢下我一个人……”
于米娅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望着昏迷不醒的云缨,眼中充满了懊悔和担忧。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片羽毛,带着哽咽的祈求:“缨缨……快醒醒吧……別吓我了……求你了……”黎云衢低沉的恳求在冰冷的病房裏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紧紧握着姐姐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微弱的生命力渡给她,额头抵着的手背微微颤抖。
于米娅听着那句“爸妈已经不在了……你不能……也丢下我一个人……”,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她深知黎家姐弟相依为命的艰难,更清楚自己那番“好心”的提醒,成了压垮黎云缨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捂住嘴,强忍着喉头的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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