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挺直了背脊,跪在了鸩王面前。
而此时此刻,封烁他们听到鸩王道:“朕安排了一支精锐小队,可听犀洛差遣,你们就在此歇息,由犀洛去将犀将军的其余家眷都带回来。”
真宿没听到自己之名,忍不住追问道,“陛下,那我呢?”
鸩王斜看了他一眼,“朕留在这儿。”言下之意便是你也只能在这儿。
虽然保护鸩王最为重要,但是他总有种预感,若是不能救出犀大将军的其他家眷,恐怕会产生影响小世界的恐怖后果。
別的不敢说,但真宿对自己的直觉是极为信任的,毕竟这麽多年就是靠着直觉救了自己无数次。陨落前与魔头的最终战,赴约前,他早就察觉出不妥了,只是出于一个重要承诺,明知山有虎,他却还是不得不往虎山行。
他有神识,比其他人更适合搜寻。是以真宿并无让步,金眸裏是少有的执着,直勾勾地看着鸩王。
鸩王与其对视片刻,最终无声嘆息,正欲妥协,却听真宿对他说,“陛下能护好自己吗?不然小的确实不放心离开。”
鸩王心道真是被小看了,但他面上丝毫没有被挑衅的愠怒,反而盛满了笑意,从眉眼与唇角满溢而出。他不禁暗忖,这小子怎麽总能出乎他的意料,一本正经说出这麽戳他心窝的话?
“哈哈哈哈。”鸩王从未这麽恣意地大笑过,除了嘲讽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他还是头一回笑得这般真心实意。
真宿也是头一回见鸩王这样大笑。印象中的鸩王总是冷肃着脸的,总是克己守礼的,鲜少流露真情,就算生气,也多是带有做戏的成分。此刻,真宿也被感染了,唇角轻轻勾起。
众人更是看得一脸茫然。虽然他们不熟悉鸩王,但也知晓鸩王就是那个“歷战神”,是天子,是姩国的统治者。然而他被下臣如此“冒犯”,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愉悦,这般反应,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鸩王取下腰间苗刀,欺近真宿,双手绕过真宿的细腰,给他系上绦带和刀鞘环,气息扑在真宿戴着耳珰的耳朵上,“不会用就拿来敲人。”
真宿摸了摸那把长得几乎要触地的苗刀,颇为惊喜,“谢陛下。”
“朕不用你担心,但你也別让朕担心。”鸩王眉峰一压,认真道。
真宿用力点了点头,金眸亮亮的,“小的知道。”
夜裏忽地翻起了风,草地泛起浪涛,二十匹马被牵出,其中一匹尤为高大,俨然是鸩王的汗血宝马。而真宿与犀洛,此时便站在这匹汗血宝马身侧。
若是平常,犀洛会想踩着人的手或是背翻上去,但是对着真宿,她说不出这样的请求,可也不想让人抱她上去。
就在她犹豫之时,她忽觉脖颈一紧,浑身一轻,竟是被真宿单手拎着领子丢到了马背上,犀洛及时将腿一翻,稳稳地跨坐了上去。
真宿就知道她能反应过来,满意点头,解释了一下,“没有小马驹,只能委屈你跟我同骑了。”
“我不介意,出发吧。”犀洛抿了抿嘴,说道。
于是真宿踩着脚踏,也翻了上去,坐在了犀洛后头。
鸩王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看似眉眼淡漠无情绪,实则好似在想象着什麽画面,筹谋着什麽。
真宿不知这些,他踢了下马腹,只回头看了鸩王一眼,眼中似乎说了很多,又似乎没说什麽,然后便骑着马领着其他兵士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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崀城,瞭望塔。
曙光乍现,将瞭望塔角落裏的昏暗渐渐驱散,但是却驱不散兵士郎将心中的阴霾。
清点完粮草的兵士跑了上来,与总是待在塔顶的犀大将军汇报道:“大将军,粮草暂且只余十三日的分量。”
“十三日?”一旁的军师先抢着确认道,“昨日不是还有十六日的分量吗?”
“有两个存粮处遭到平民□□,同时答应供应军队的粮商也反悔了,说清点过没有那麽多粮,最后交上来的粮草少了一半。”兵士越说越无力。
“本以为能撑足一个月,谁曾想,才过去六日,余粮竟是不足十五日了。”军师急得来回走,“这可如何是好,援军迟迟不到,京城或是周遭几城也是不见回音。”
但这些消息,皆没有激起犀大将军半点反应。他抱着钢制红缨尾的头盔,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垂落着,眼睛无甚焦距地看着地面上爬过的一列蚂蚁。
若是他的家人在此,怕是几乎要认不出他来了。一夜变白的头发,衰老到仿佛行将就木的模样,岂有一丝犀大将军昔日的风采。
军师知晓急也无用,可是看到犀大将军这般颓丧,全然振作不起来,叫他如何不急,连主心骨都这样,底下的人如何有希望。
可任谁经歷了那样的事情……那恨不得自己死去也不愿面对的,有如凌迟一般的二十时辰。军师只得长长地嘆息,然后苦口婆心地再次劝说道:“兴许他们还活着,枫国的狗贼只送来了将军二老的……至于其他无头尸体,您之前不都猜疑并非是他们吗?”
军师对着空气说了半晌,依旧得不到一丝回应,遂放弃,下塔楼忙活去了。
徒留犀大将军继续枯坐着,是以没有听到犀大将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执着地念着一个名字——
“……封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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