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本身是浊世常人，却偏偏通了那么一点不该通的‘窍’，招东西。

    前世……似乎还和某些‘存在’结了不小的因果。这一世，本该是平平淡淡，了却残缘，可偏偏又被人‘点’醒了。”

    他抬起眼：“点醒你的，是只野鸡吧？修炼得还不到家，野路子。”

    我知道他说的是露露。

    “是她救了我。”

    “救？”老妪嗤笑一声，声音干涩，“她是把你从一个小泥潭里拉出来，顺手又推进了一个更大的坑。

    你那点前世微末恩情，早该了了。她继续插手，就是违了‘规矩’。现在她自己身上的麻烦也不小。”

    我心一沉。露露……

    “说回你。”灰衣男人打断，“要理清你的债，平掉你身上的‘标’（标记），办法不是没有。但需要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灰衣男人竖起一根苍白的手指，“‘债主’的血。不是指害你的那些东西，是指你前世亏欠的、最主要的那个‘债主’。它现在肯定盯着你。取得它一滴血，带来。”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干净’的眼泪。必须是与你无亲无故、不知你底细、心中无垢的孩童，在真心欢喜时流下的眼泪。不能强求，不能交易，只能‘遇’。”

    “第三，”他的手指没有竖第三根，而是指向了供桌上方，那幅模糊的神像画，“柳爷的一缕‘香火’。”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三柱线香燃烧形成的、凝而不散的环状烟气，似乎微微旋转了一下。

    “香火？”我疑惑。

    “不是这桌上的香。”老妪接口，她不知何时又转了回去，只留给我一个干瘦的背影，“是柳爷真身像前，受足了百年供奉的‘根香灰’。

    柳家堂本堂有一处秘阁，里面供着柳爷最早的一尊木像。木像前的香炉里，积着百年香灰，最底下那一层，受烟火最久，沾了柳爷一点‘灵性’，就是‘香火’。”

    “我能取到？”我问。

    灰衣男人和那老妪同时沉默了一下。

    “按规矩，外人不能进秘阁。”灰衣男人慢慢说，“但……你情况特殊。‘标’不除，你死路一条，你身上的债和怨气还会扩散，于附近生灵也有碍。

    柳爷慈悲，或许会通融。”他看向供桌上的泥塑，“不过，取香火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问心’。你扛得住，取得出；扛不住，就留在里面，化作下一捧香灰。”

    风险，巨大。

    “给你一夜时间考虑。”灰衣男人下了逐客令，“天亮前，想清楚。要接这‘活’，明晚子时，再到这里来。不接……就自求多福吧。”

    他话音刚落，供桌上的线香，其中一柱，忽然“啪”地一声，炸开一个细小的火花，随即加速燃烧起来，烟气变得紊乱。

    老妪的背影动了动，沙哑道：“又有‘客’到扰了清净。

    你走吧。记住，出去的路，和进来时一样。别回头。”

    我只觉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传来“吱呀”的开启声。

    一股向外的吸力传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供桌上烟雾缭绕的柳爷像，还有那两个沉默的背影，起身，退出堂外，反手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堂内的一切气息、光影、声音，都被彻底隔绝。

    我又独自站在了那条潮湿的向下石阶上，身后是冰冷的石壁。唯一的指引，是来时路上，那些幽绿跳动的壁灯。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沿着来路，向上走去。

    莎莎的死，青青的麻烦，三样几乎不可能拿到的东西……还有，那个所谓的“前世债主”。

    路，似乎比进来之前，更加艰难了。

    但至少，柳家堂，给了我一个方向。

    莫非这又是刘大生设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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