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买得起这类炭。
那就是背后有人“赠送”。
无端馈赠的真是礼物吗?杜柏垂眼伸手碾碎煤炭的灰烬,之前杜雨秋提醒过自己,北疆天高皇帝远,会有別的心思冒头,杜柏自己在这的几个月也确认了,肃定州內部并不是清水一池。当时杨广旗却没有和自己多说,怕是需要再问上一问。
杜柏又朝那些人刚刚蜷缩的地方望去,目光所及却什麽也没有。他还想走进观察,窗外却传来一声闷响,这让杜柏从屋裏快步走出来。
钱生还站在这些人的旁边,被针刺出来的血与地面的雪花融为一体,看上去刺眼无比,可能是他们二人搬运的响声太大,太阳也完全升上天空,被这番动静吸引,陆陆续续有人双手捂住嘴,走出屋子。
“这个脉象看上去稳定一点…”
“怎麽要断了…”
“…”
钱生来回踱步,想尽量监测所有人的脉象,如果有好转可以再搬到暖和的室內。
可惜并未遂他的意愿,十五人裏也就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有转醒的跡象,剩下的人,钱生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脉象衰弱、直至沉寂。
面对这样的事实,他无能为力,还未等他喊杜柏一起把唯一那位女子搬进已经通风完毕的屋內。钱生只感觉自己脑袋传来疼痛,抬眼看到一名农户正举着拳头,一声不吭想朝他的脸再揍一拳。
那声闷响就是他打的,钱生还沉浸在无力中,被一拳打上的时候人都懵了,以至于第二拳如果不是杜柏听到声音赶来,他甚至都没想过躲避。
只见那名农户的手被杜柏反剪,钱生这才看清他的脸,冬季不怎麽出门,被风吹日晒的面部在无阳光的日子裏,反而稍微平整许多,现在却眼白泛红、眼下凹青、嘴唇颤抖,喉咙紧绷,他想挣开杜柏,却只是徒劳扭动。
钱生扭头寻找着,发现躺着的一名老人与对方长相类似,心下了然。杜柏却焦躁不已,这拳看上去是揍脑袋上了,万一自己没注意到动静,看钱生的状态,被人打晕了也不会喊救命。
万一给打死了怎麽办,这山高路远別的郎中水平哪能医好。边想着,钳住农户的手便越发用力,有钱生在,他只需要听对方的要求和保障对方安全即可。
眼看着农户手都要脱臼了,钱生晕乎半天,拍拍杜柏的手臂,意是松开。
农户这才挣脱出来,看钱生的眼神仍然带着悲愤,他想说点什麽,又不知道说出来又如何,伴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是不是你们官府的人带走的阿爸,咳,然后把他杀了!”
面对这样一口天降黑锅,钱生皱眉:“我不是官府的人,在下只是名郎中,路过发现有人群身中炭毒,这才做出这种无礼事。”他拿出了自己的长针,承认是自己放的血:“是我医术不精,无法挽救。”
“但这毒并非我所为,公子你冲动揍了我,并一口咬定是官府的人,是否其中有別的內情。”
农户的眼睛看起来没有刚才那麽通红,愤怒过后,悲伤的情绪翻滚,一时不察本就咳喘严重的嗓子涌现出血腥味,让人好不煎熬,他没再看着钱生,朝父亲尸体的方向缓步走过去,小声嘀咕:“今年不知为何收成不好,连羊也会莫名其妙丢失,报官也无用。这大雪天,你说你老了,不想在和家裏一起分粮食,怎麽就自己跑了。”
“我在外面找了你好几天,这种天气怎麽还能活下去呢,怎麽就死在这个地方了…”
农户背对着钱生,钱生只能看到透明雨水落到无温度的躯体上溅起的水花,那是最无声的巨浪,过于短暂,又太弱小。
而人群也慢慢似看热闹一般聚集在这,其中突然崩裂出啜泣与痛哭,还有持续不同声调的咳声,也像不和谐音符一般贯穿了这个上午。
而这个时候,钱生的衣角被一位妇人拉住,他低下头,对方已然花白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目光却没有落点,带着不安的声音问道:“请问你有见过我的女儿吗?”
端详这位妇人,如梦初醒一般,钱生拉住杜柏朝刚刚那名女子走去:“快把她抬进室內,外面太冷了。”看到她的一瞬间,这位妇人自觉的跟随进屋。她作为一名母亲认出自己的女儿了。
幸好脉象还算稳定,如果她被冻死了,钱生怕是要自刎谢罪,能救的人因为疏忽大意死了,今后的日子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恐怕都会颤抖得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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