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绅士,此刻脚步也顿在原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置信。
“看到了吗?厉总他……他没换舞伴!”
“天啊,他居然为了林家那个生面孔,连交换舞伴的规矩都打破了?”
“没想到厉熹年这样看起来古板无趣的人,竟然也会这样任性啊...”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欣赏了吧?谁见过厉总对谁这样特殊对待过?”
“看来之前的传闻并非空xue来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现在谁还敢说他们之间没什麽,我看估计已经是恋爱关系了吧!”
细碎的惊呼与低语在名流绅士与淑女名媛之间抑制不住地流传开来。
谁能想到,厉熹年这个向来被视为古板、严谨、最恪守上层社会隐形规则的厉家继承人,竟会如此公然、甚至堪称任性妄为地,为了一个人,打破这延续了百年的舞会传统!
“规矩是死的。”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但我是制定规矩的人之一。我说不用换,就不用换。”
林溯星满脸讶然地看着他,完全没料到一向以冷峻严肃面孔示人的厉熹年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近乎“耍赖”的举动。
这个发现,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厉熹年那总是密不透风、高深莫测的形象裏,凿开了一道鲜活的缝隙。
这一刻,他仿佛窥见了这座冰山之下,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带着点坏心眼的一面。
一丝极淡的笑意难以抑制地爬上林溯星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完美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厉总,而是一个更为鲜活,因为反差感而显得有点可爱的人。
这份强烈的反差,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第二支舞曲的旋律比华尔兹更添几分缠绵,灯光也调暗了些,在相拥的舞者身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林溯星随着厉熹年的引领缓缓移动,之前那份紧张畏惧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想起厉熹年方才维护自己的模样,与此刻沉稳的舞步重叠,忍不住轻声问:“厉总,你舞跳得这样好,是从小就在这些宴会裏练出来的吧?”
厉熹年的步伐有瞬间几不可察的凝滞,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仿佛透过林溯星,看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是我母亲派人来教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特有的质感,“那时我大概…十岁。”
随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禁忌的话题打开,他眼前似乎浮现出老宅那间空旷的练习厅,光滑如镜的木地板,以及窗外总是阴沉的天。
“我其实没有跳舞的天赋,” 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手脚不协调,总是记不住复杂的步序。在家族的一次儿童舞会上,我接连踩错了拍子,撞到了旁人…引得其他孩子哄笑。”
那些尖锐又稚嫩的笑声,仿佛隔着岁月再次隐约传来。
厉熹年自那时起就是这麽个寡言少笑的性格,面容青涩却像个小大人,被嘲笑了不哭不闹,也不与对方争吵,只是回家后对着自己生起了闷气。
“回去后,我把自己关在房裏,在窗户前闷闷不乐地坐了一整天…当时我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去那种场合。”
林溯星屏住呼吸,几乎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曾有过那样无助委屈的时刻。
“晚上母亲发觉我晚餐什麽也没吃,走进我房间时却什麽也没问,只是抱着我。” 厉熹年的声音裏渗入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是我主动告诉她发生了什麽事,而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孩童的闹脾气,而是郑重其事地和我商量,我可以选择以后再也不去。”
“她告诉我,舞蹈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如果觉得不快乐,那就不跳。”
林溯星静静地听着,心裏某个地方变得无比柔软。
厉熹年目光落在林溯星侧脸,却又好似穿过现实回到了尘封许久的过往:“我不愿服输,当时脾气过了以后就开始学习跳舞,母亲总是陪着我在夜晚的落地窗前一遍遍练习。”
音乐恰在此时过渡到缠绵的段落,厉熹年带着他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
在交换重心时,林溯星听见一声几乎被乐曲淹没的轻语:
“...我很想她。”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嘆息,却沉甸甸地压在林溯星心上。
他抬头,看见厉熹年很快別过脸去,眼神裏淬满的思念与惆悵却已经全然落进他眼裏。
林溯星目光描摹着厉熹年轮廓分明的侧脸,最后落在他那双如同覆着薄冰的冬日湖面般的眼眸上,那裏面藏着星辰,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脱口而出:“您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士。”
厉熹年垂眸看向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浅淡的弧度,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眼中的冰层,却让那份潜藏的落寞更加清晰。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入了音乐裏:“她很漂亮,像从拉斐尔画作裏走出来的伽拉忒亚。不过……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溯星心口漾开一圈带着酸涩的涟漪。
他猛地收紧了搭在厉熹年肩上的手,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懊恼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林溯星简直想扇贸然开口的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加专注地跟随厉熹年的舞步,仿佛想通过这无声的陪伴,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年年的身世,似乎和厉总的,很像啊!
***
在加勒比海东南隅,距离委內瑞拉海岸约40公裏处的伊斯拉穆赫雷斯岛(Isla Mujeres)东北角,一座完全私密的悬崖別墅临海而建。
这裏与岛上主要城镇的喧闹隔绝,唯有海浪拍击礁石的白噪音永不停歇。
別墅內部是墨西哥特有的装潢风格,手工打磨的珊瑚石墙面在暮色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家具大量使用了萨波特木,深色的木质纹理间,摆放着来自塔斯科的纯银饰品和色彩浓烈的瓦哈卡(Oaxaca)织毯。
空气中弥漫着龙舌兰酒的微醺和夜茉莉的浓郁甜香。黑陶灯盏将光线切割成古老图腾的形状,投射在深色萨波特木地板上。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柯尔特蟒蛇型左轮手枪。
.357马格南口径的钢制枪身泛着冷硬的蓝光,镶嵌着黑玛瑙的握柄在她指间优雅转动。保养极佳的机械部件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咔噠”声。
虚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哑光裸色的甲油。
手腕纤细白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道,一路延伸上去,是女人白色亚麻廓形套装下包裹的曼妙躯体,宽大的裤腿更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视线上移,越过优美的颈部线条,是一张令人屏息的混血面孔。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五官既有东方人的精致,又融合了欧罗巴的立体深邃。
“…熹年少爷已经顺利将厉鹤楠一派扳倒,拿回了所有矿产和冶炼产业的控制权。”
下属垂首禀报时,她正望着窗外沉入海平面的夕阳。灰蓝色的眼眸被霞光染成紫罗兰色。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笑容优雅而美丽,如同一位听到儿子取得好成绩的母亲。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女人无数次看向孩子时出现过的温柔。
时过境迁,两人已经数年未曾相见,但每当这样从旁人口中事无巨细听到他的事,就好似自己仍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做得不错。”她的声音柔和动听。
下属继续汇报着这些天厉熹年的动向:“厉千琉在熹年少爷的湾流G700中暗中设置了□□,但立即就被安保发现,如今人赃并获,厉千琉已被厉老爷子禁足。”
“这种脏东西,竟然还想着动熹年,不自量力。”女人的声音像被海风揉碎的月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
下属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还有…少爷最近似乎与那位做高定成衣的林家的小男孩,走得比较近。”
厉熹年与林溯星在春季宴会上的第一支舞已是令众人瞩目,更何况又添上了两人任性的“拒绝换舞伴”,此事早已在圈子內传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甚至都默认,厉熹年与林溯星之间,一定有越界的感情存在。
瞬间,室內温度仿佛骤降。
女人把玩左轮手枪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停留在击锤上。
她脸上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变,但眼神染上几分无奈,却并无怒意。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恋爱的年纪…”她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却让下属的头垂得更低,“我呀,错过了太多他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加勒比海,海天一色,正如她为儿子规划的宏图。
“小姐,其实如今的局势,您若是想回去,随时也可以……”属下忍不住抬头,劝说道。
这些年,昂·希尔温小姐没有一天不想念熹年少爷,每日都要翻阅知悉少爷的动态。
默默流泪的时刻,亦不在少数。
女人摇头,笑容染上几分寂寥:“假死这麽多年,说不定,他无法原谅我的欺骗,也并不欢迎我回到那裏…”
落日的余晖在她眼中燃烧,那双与厉熹年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裏,正翻涌着比加勒比海更汹涌的情绪。
“已经到了决战的阶段,熹年一旦收回酒店商场等房地产板块,集成更大的商业版图,势必会遭到他们鱼死网破的反扑。熹年需要帮手,更多的助力。”
“我想,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
作者有话说:年年妈不是反派!!!!![抱抱]老婆们不要误会了,她和星星一样是年年毒唯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