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次，他却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那是他亘古不变的秩序中，第一次，为一个人，破例许下的承诺。

    青年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星辰更璀璨的笑容。

    画面再次流转。贺玺“看”到，在往后漫长的岁月裏，那孤寂的巡天者，每一次拖着满身风霜与伤痕归来，都会在那片约定的星空下，看到那抹等待的月白身影。没有过多的言语，有时只是一炷香的静默相伴，有时是青年轻柔地替他抚平道伤，有时，只是听他寥寥数语，诉说巡天所见。

    他的秩序，因这抹月光，而有了温度。他的永恒，因这缕香魄，而有了惦念。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贺玺的心猛地揪紧，他“看”到了最后的画面——

    虚空深处，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代表着终极“寂灭”本源的黑暗潮汐骤然爆发，意图吞噬诸天万界！玄衣尊者化身万丈金光，以自身秩序本源为代价，强行阻挡那毁灭的洪流。而那位月白身影的青年，则燃烧了自身所有的溯影香魄本源，将万千生灵的祈愿与生机之力汇聚成最纯粹的守护屏障，融入了尊者的秩序金光之中！

    香魄本源，源于万物心绪，可通感，可安抚，亦可……献祭！

    “以我香魄，补汝秩序；以我神魂，护汝真灵！”青年决绝的声音响彻虚空，他的身影在极致的光华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闪烁着温润白光的香魄碎片，如同星辰雨落，融入了那支撑天地的秩序金光，也有一部分，护着尊者一丝濒临消散的真灵，坠向了未知的远方……

    画面戛然而止。

    贺玺猛地睁开眼，泪流满面，心脏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他终于明白，为何他的溯影香魄能安抚姬遇的秩序之力，为何他能唤醒云梦泽的地灵，为何业火玉佩会选择他——因为这本就是他曾拥有、并为之牺牲的力量！他与姬遇，早已在遥远的过去，就将彼此的灵魂与力量，紧密相连。

    “都想起来了？”姬遇不知何时已来到他面前，半跪下来，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他的眼神不再冰冷，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痛楚，有怜惜，更有跨越生死重逢的深刻悸动。

    在贺玺看到那些记忆的同时，那被规则与时光尘封的过往，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开了姬遇灵魂深处的枷锁。

    贺玺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哽咽着点头：“嗯……都想起来了。”那个在冰冷秩序中给予他唯一温暖的巡天者，那个他甘愿为之燃尽一切、护其真灵转世的……爱人。

    姬遇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这一次，换我守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月华树下，两人紧紧相拥，跨越了万载时光与生死轮回，灵魂终于再次完整地契合。

    那些前世的记忆，并未成为负担，反而让他们今生的相爱，更加刻骨铭心。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深情，早已在灵魂中烙印。

    星河流转，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如同亘古的祝福。

    （番外·溯影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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