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睁开了,平静地看着他,虽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说“去做什麽?”直到贺玺干巴巴地解释“去打水”,他才重新闭上眼。
贺玺:“……”这简直是被拴上了无形的鏈子!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灵识感知上的“荒芜”和“死寂”。他本就敏感,在这种环境裏,只觉得像是被扔进了没有声音和生命的虚空,时间长了,脑袋都开始发懵。
傍晚时分,贺玺饿得肚子轻微叫了一声。在极度安静的铺子裏,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姬遇的眼睫又动了一下。
贺玺几乎要崩溃了,抢先开口,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语气:“我饿了!我要去做饭吃!前辈您……需要吗?”他问完就后悔了,这种人看起来像是需要吃饭的吗?
果然,姬遇睁开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仿佛“吃饭”是个很陌生的词汇。 “无需。”他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自便。”
贺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后院连通的小厨房。
厨房狭小,烟火气却足。贺玺熟练地生火淘米,洗了一把后院自己种的青菜。锅裏的水咕嘟咕嘟烧开,米香和蒸汽一起弥漫开来,终于驱散了一点萦绕在他灵识裏的冰冷死寂,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他长长舒了口气。
简单做了碗素面,端出来时,发现姬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角落,但眼睛是睁开的,正看着他……手裏的碗。那眼神依旧没什麽情绪,但贺玺莫名觉得,他好像对自己“吃饭”这个行为,有那麽一丝丝极淡的好奇。
贺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问“您要不要尝尝”,只低着头,快速走到柜台后面,囫囵吃了起来。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吃饭,实在是食不下咽。
等他吃完,收拾好碗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贺玺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小店,却无法照亮角落裏的姬遥,他仿佛融入了那片阴影裏。
“那个……前辈,”贺玺鼓起勇气开口,“天色已晚,您……要不要休息?”虽然他怀疑对方根本不需要睡觉。
姬遇:“我无需睡眠。” 果然。
贺玺噎了一下:“那……那我先去休息了?”他指指內室的门。姬遇的目光随之看去,似乎在评估那扇门的安全性,最后点了点头:“可。”
贺玺如获大赦,几乎是立刻转身就要逃进內室。
“且慢。”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玺身体一僵,慢慢转回身。
姬遇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那堆幽瞑苔前。他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轻轻拂过那些苔藓。那股萦绕不散的忧伤执念,似乎瞬间被压制了下去,变得微弱了许多。
“此物执念甚强,离你过近,于你无益,亦会持续微扰外界。”姬遇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做技术说明,“我已暂时封印其大部分气息。你可安心休息,明日开始,设法化解。”
贺玺愣住了。他看着姬遇做完这一切,又面无表情地走回角落坐下,重新闭上眼睛。所以……他刚才是出手……保护了自己?或者说,是为了让“清除异常”的工作能更顺利地进行?
无论如何,结果是他今晚或许能睡得安稳一点了。
心情复杂地回到內室,贺玺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一天之內,他的世界天翻地覆。门外那个存在,强大、冷漠、不通人情,视规则高于一切,甚至威胁过要“清除”他。可他刚才的举动……又似乎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基于职责的“负责”?
贺玺揉着发痛的额角,只觉得脑子裏更乱了。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门板,仿佛能穿透过去看到那个坐在角落裏的身影。这一夜,注定无眠。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门外那位无需睡眠的“监工”。
而角落裏的姬遇,在贺玺关上门后,眼睫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轮回井畔那扰人的异香,也不是幽瞑苔的忧伤执念,而是……一丝极细微的、温暖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烟火味。那是刚才贺玺吃完面后,身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这种味道,于他而言,陌生而……并不讨厌。他冰冷的规则世界裏,似乎闯入了一抹极淡的、不一样的色彩。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