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科夫牙齿打颤着脱下衣服,掏出火石,立刻生了火,堆了柴火。篝火终于被点起来了,叫他的手脚和脑子不至冷到不得动弹。烤火时,亚科夫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失温的风险。可他的工作尚未结束,不能半途而废。于是猎人从怀裏掏出湿淋淋的黑麦面包,在火上烤干了重新入口——它们已经染上了奇怪的腥涩味,难以入口。
他望着篝火上冉冉升起的烟,想起旧磨坊黑漆漆的天花板,有了第二个主意。
亚科夫绕到长着水草的河岸边,抓了一大把香蒲草抱在怀裏,搬回营地边;他又回到森林裏,找了几棵柳树,砍了数条又长又直的嫩枝下来。紧接着,亚科夫挨个割掉香蒲草的头,让茎杆在火边烘干,又用小刀割了柳条的头,熟练地从树皮中取出一整根內芯:如法炮制几次,他便得到了数根中空的长管,与许多柔韧□□的香蒲茎。
借着火光,亚科夫将香蒲茎包在树皮杆外,用绳将它们紧紧扎在一起,一段一段地捆作一根,又抹了层泥封口,在火上烤到半干——一根结实轻巧的防水管被制成了。他试着将管沉进沼泽,点着了香蒲头向裏赶烟:水面上立刻冒出了气泡,在凛冽的寒风中森森腾着白色。
亚科夫动着僵硬的手指头,立刻将管口移到了海貍巢xue的水下出口。然后,他拔出长剑,守在了另一只出口。
没过一会,那沼泽中央的巢xue顶上就像旧磨坊的破火炉一般冒出了滚滚黑烟。亚科夫瞧见那烟就忍不住笑。这群动物竟有朝一日也要受人类的烟熏之苦!他看见水面上开始不时出现细密的气泡,正一个个向他脚边来,手中的剑几乎要激动地颤抖起来——可气泡还没到岸边就消失了。亚科夫一只海貍也没瞧见。
忽然,有什麽东西从后面狠狠咬上了亚科夫的羊毛斗篷。难道这巢不止两个出口?亚科夫一惊,抓着斗篷狠狠掀到前面。仗着力气大,那沉重肥厚的海貍生生被他甩到前面,在满是碎冰的泥地上摔得不停扭动。好机会!亚科夫没在意自己仅有的斗篷被撕碎了,他抓准时机,只想将剑刃深深刺进海貍的脖子——其实他也不甚清楚哪算是海貍的脖子,还有点担心弄坏珍贵的毛皮——锋利的剑刃险些从那厚实的皮毛边滑开,又扎进脂肉裏,费半天力气也不见血。那有力的、鱼鳍似的尾狠狠拍在剑刃上,没等亚科夫反应过来,到手的大海貍又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般钻进水裏去,不见踪影了。
再回到篝火边时,亚科夫气得将剑丢在地上。他真该拿它换支长矛,换副弓箭,哪怕换成网兜和钩棒都能更趁手些。这把神武的扎什奇特尼科夫之剑能杀死吸血鬼,能帮他在罗马人的大竞技场打贏骑士决斗,能助他在沙尘弥漫的战场上杀敌;可真到了要过踏实日子的时候,简直没有再比这杀人武器更没用的东西了。
正当他对着火苗垂头丧气时,又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你今天怎麽不睡在屋子裏,非在野外过夜?”尤比惊讶地落在他身边,打量他满身狼狈的伤口,“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你。”
“这个冬天总要猎点东西买粮食吃。”亚科夫偷偷将海貍的咬痕藏进手心裏,“用不着你担心。”
可他的一切小动作都逃不脱尤比的眼睛——眨眼间,吸血鬼已将所有的伤口都愈合如初。“连我也知道海貍难猎。”尤比凑到他面前,“天黑着,我能飞,找得到它。我不怕冷也不怕疼,更不怕它咬我。我现在去抓来给你好了。”
“我哪那麽废物,连打猎也不如你?”亚科夫无奈地推开他,“无非多费点力气,总能抓到。”
“好吧,我就是想让你安心。还有…”尤比坐到火边,忽然摸出两颗谷粒来给他,“帮我瞧瞧。这两颗,哪个是燕麦,哪个是黑麦?”
亚科夫打眼一瞥就露出微笑。“连燕麦和黑麦你都分不清。”他指着尤比的手心讲解,“燕麦更黄些,黑麦更黑些。要是拿不准就靠手摸。燕麦有茸毛,有一搓就碎的壳;黑麦光滑,还有条沟。”
“那它们俩哪个是鸡吃的,哪个是人吃的?”
“从前舒梅尔就喝燕麦粥,你记得吗?而燕麦给鸡吃了,鸡下的蛋就容易碎。该把黑麦喂鸡。”亚科夫回答他,“你问这个干嘛?”
“瓦涅拉婆婆叫我分一个篓裏的燕麦和黑麦…”尤比苦恼地嘆气,“她叫我分好了,明天再分別煮了做饭喂鸡…”
这算不算作在欺负尤比?亚科夫想了一会,却觉得在温暖的屋裏做这事,比在凛冽的沼泽中狩猎海貍要舒服多了,竟显得惬意悠闲。“那你就帮她干这活吧。”于是亚科夫说,“別太抱怨。”
“火炉什麽时候能修好?”尤比抱住他的手臂,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什麽时候才能回家啊!”
家——那幢冰冷漆黑的破旧木屋竟已被尤比称为家了吗?“就快了。”亚科夫哭笑不得地摸他的头发,“要是再修不好,我就借钱去城裏找炉匠。”
“好吧。”尤比的牙齿又冲着他脖子去了,“那我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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