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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咱家,”铠恩慈说,“你什麽都不在乎,像极了咱家小时候……”
他嘟嘟囔囔地说起了话,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突然被送进了宫,又进了秘卫府,他的野心随功夫长进而一点点膨胀,秘卫府越做越大,皇权更替,一些人生一些人死,而他笑看风云变幻。
他从来都不是棋子,他是下棋的人。
“黑子白子皆是我执,我观照一切,如镜如影。”
贾尘抬头看他,这时铠恩慈眼裏已经一片浑浊。
“尘儿。”铠恩慈用尽全身力气,真魂短暂归位。
贾尘知道药起了作用,她走过去蹲在铠恩慈面前。
铠恩慈握住了她的手。
“你最像咱家……”说话间他已经吐了一点血出来。
贾尘忍住心中悲痛,抬手抹去他唇角的血:“义父忘了?我可是小千岁。”
“是了,玉面修罗……”
“咱家带你来这俗世一遭……”
铠恩慈声音变得极小,贾尘凑过去听。
“自有你的缘法。”
说罢,他仿佛卸下了全部气力,身子向前倒去。
贾尘扶住他,铠恩慈气息全无。
她将人摆得端端正正,茶碗还冒着热气,铠恩慈靠在太师椅上,好像什麽都没变。
贾尘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走出去,十八子除了无依无慧无障无愿四人,都在院子裏。
进入地窖的五人都负了大大小小的伤,手裏拿了金创药往身上撒。
听见脚步声,大家都停下了手裏的动作,抬起头来。
贾尘问:“人呢?”
无若咬了咬牙,道:“死了。”
贾尘在茶中下的毒,也留在了地窖。
为秘卫府付出了这麽多,她不想他们没得选。
自废武功,留一条命;一杯毒酒,痛快了断。
院子裏气氛沉闷,山雨欲来。
这些日子裏秘卫府的太监好像长出了人心,但是很快又踏入了互相残杀的境地,那点来之不易的人间温情,已被剥得干干净净。
贾尘开口:“铠公千岁,已经仙去了。”
众人愣住,没有人动作,只有风声吹得树叶簌簌。
好一会儿,无闻才开口:“小千岁,属下可否前去瞻仰一下……”
他顿了顿,好像在消化这个事情。
得到贾尘的应允,众人慢慢往屋裏走。
除了小元子。
贾尘说:“你也去吧。”
“大人……”
眼前的人嘴唇紧抿,脸上一点血色也无,他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贾尘就自我了断了。
“你去,我没事,”贾尘的喉头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麽,又放弃了。
“你去。”她又说了一遍。
于是小元子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印象中贾尘有哭过吗?
秘卫府没有眼泪,死亡往往发生在眼泪之前。
风吹过,树叶落了一地,贾尘的衣服被风灌满了,好像随时都会被吹倒。
好像知道这人不能招惹,连树叶都绕开了她,轻飘飘地掉在脚边。
贾尘低头,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元子盯着她的背影,想起初见贾尘的情景。
贾尘骑着马经过了他,走出去没两步又回来了,小元子抬头看她。太阳太大,有点睁不开眼。仔细想想那时候贾尘也是个孩子,她丢下一贯钱,眼底深不可测。
十几年过去了,如今的贾尘已不是当时那个稚嫩却强装大人的白马少年,小元子却觉得也许她一直都没变。
屋裏的人陆续走了出来,贾尘转过身,神情冷峻:“好了,现下义父已死,你们可以走了。”
她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众人愣住。
无执急忙道:“什麽意思?走去哪裏?”
“随便你去哪裏,”贾尘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要回凤京,不要回秘卫府。”
无闻愤愤道:“不可!那铠公千岁的仇怎麽办?我们还打算跟随小千岁上京杀敌呢!”
“对啊!”刚才跟着贾尘入地窖的几位纷纷附和道。
贾尘表情严肃:“没有什麽小千岁了,秘卫府没有了,你们是自由身。”
“小千岁万万不可!”无明跪下了,“铠公千岁死不瞑目啊!”
一个跪了,剩下的一个接一个,跪了一院子。
贾尘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你们进门时,可有闻到一阵槐花香味?”
众人不知她问话何意,面面相觑。
“这是软骨散,三日之內內功尽失,留你们手脚是看在往日情面。”
忽略掉错愕的目光,贾尘双手抱臂,淡漠地看向远方。
“走吧。从今以后,世上再无秘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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