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
见这架势,婆子婶子哪还敢再待,提上筐子、篓子,又拽住正下不来台的赵家汉儿,缩头耷脑地走了。
堂屋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裴椿忙扶着裴松坐下:“阿哥你咋样了?肚子难受吗?”
“没事儿,都坐稳当了。”裴松垂头瞧着地上那碎瓷片,有些心疼,“坏我一碗。”
裴椿心裏却又酸又涩,方才阿哥那些话虽是为了挤兑人,可都进了她心裏,庚寅年,那年天灾,夏秋水涝,田裏种的粮食多没收下来,日子很是难捱,她那会儿正小,这些都是听邻家婶子说的。
可她依稀记得,那年二哥发寒症,家裏又吃不饱饭,肚子裏没食,人就撑不下去,该是为的这个,阿哥才去求人借一碗米。
她握紧他手,眼裏泛泪:“就在雪裏站了俩时辰啊。”
棉衣都没有,不定冻成啥模样。
裴松一愣,没想着她会提这事,只咧嘴笑着说:“哥是那傻的人?哥寻了处草窝棚,猫那裏头,过一会儿敲敲门,丁点儿没冻着。”
裴椿知道他骗人,他最会骗人,好半晌没说出话儿,抱紧他手臂忽的“哇”一下哭了起来。
裴松皱起脸,抚抚小姑娘的后背:“哥都没哭,你哭啥嘛,都过去了,咱日子也好起来了。”
裴椿心疼他,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明白了,犹如钝刀子割肉,桩桩件件都叫她难受。
裴松伸手给她擦泪,忽然眉心皱蹙,“哎哟”了一声。
裴椿登时慌起来:“咋了?哪不舒坦了?”
“嘿,他踢我。”
小姑娘怔愣许久,驀地又哭了起来,可这回却是笑着,她伏在他身上,凑耳朵去听他隆起的肚子,边哭边说:“宝、宝宝,我是小、小姑,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隔着棉袄听不真切,裴松干脆让她伸手进袄子下贴上来摸。
滚圆的肚子暖乎乎,虽隔着层中衣,可裴椿却觉出掌心一动,她忙抬起头,眼裏泪还未干,湿漉漉的:“阿哥,他、他同我说话!”
*
严冬肃杀,春寒料峭。
年节这一日,正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好光景。
因着先前的那场“风波”,裴家门前很是消停,再没有不知狗头嘴脸的亲戚上门打秋风。
裴松乐得清静,同相熟邻裏走动走动,互相送些年礼,或半筐干菇或一条小鱼,日子平淡又惬意。
只林家和別个不同,拎了一筐子鲜菜不说,还有一只小布包。
裏面放着小衣裳、虎头帽,都是用细布缝的,又细致过水投洗干净,很是漂亮。
裴榕站在门外贴对联,每到这时候,村裏会写字的人家就门庭若市,乡邻会拿上红纸,再带些小物件做谢礼,请着帮忙写副联子。
年夜饭在晚上,可晌后就得忙活起来,像丸子、地三鲜这样的吃食,因着得过油炸过,平顺日子裏不舍得做。
今儿个过年菜样多,头一遭就是炸丸子,待这荤食炸好了,猪油滤一遍,还能接着炒菜。
裴松肚子渐大,走动起来不方便,又不乐意在房裏躺着,秦既白便拎了把椅子,铺上柔软坐垫,让他在灶房裏和裴椿忙活。
已经快四个月,没那麽容易犯恶心,丸子炸出一锅来,裴椿就先用筷子夹开晾凉,喂到裴松嘴裏尝鲜。
裴松不住点头:“椿儿手艺是好,真香。”
小姑娘被夸得美滋滋的:“那可不,还得是我做。”
秦既白蹲在边上收拾活鱼,早集才拎回来的,活蹦乱跳,他抬头瞧一眼裴松,眉眼裏都是笑意。
日子长长短短、短短长长,如白驹过隙又似水流年,有裴松在身边,他就圆满,就別无所求。
“白小子,想啥呢?张嘴。”不知啥时候,裴松端着碗过来。
他不好蹲下身,秦既白赶忙站起来,张嘴吃进口中。
丸子是糯米混了肥瘦相间的猪肉炸的,外皮金黄焦脆,咬开时还流油汤。
裴松问:“香不香?”
手上都是鱼腥,没法子抱人,汉子便凑头亲了他一口,薄唇擦在脸颊上,温温热热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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