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绿。
他像是被遗忘在这个世界般,没有人注意到他。
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来。
放学回家后,他就被关进阁楼裏。
管家太忙,忘了给他送饭。
甚至都没有留意锁门。
小季北辰踮脚,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裏一片静寂,壁灯昏黄闪烁,连往常守在门外的李婶也不见了。
宴会正在热闹中,轻柔的音乐声缓缓飘到没什麽光线的阁楼裏。
小季北辰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推开门,沿着阁楼的木梯,轻轻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他不能让管家和侍从发现自己偷跑了出来。
他不想再被关进小黑屋了。
妈妈走的那天晚上,也是那般彻夜的黑。
他想躲起来,可又对前厅的宴会十分好奇,侍从端着酒杯和精致的小蛋糕从拐角路过,他太饿了,他只想要一个小蛋糕。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小朋友将他拦了下来。
对方似乎比他小一些,婴儿肥的圆润脸蛋上两颗小小的酒窝一闪闪的。
他的眼睛很亮,手裏还捧着一块草莓小蛋糕。
小季北辰的视线落在那颗硕大的新鲜的草莓上,又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得回去了,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儿。
可小朋友却黏上了他,明明走不快,还嘟囔着一点点朝他跑了过来:“泥是谁?你为什麽要躲在这儿。”
小季北辰垂着眼,不理他。
转身,可小朋友却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泥去哪。”
“...放手,”小季北辰抿着嘴,用力将他甩开。
一个不小心,小朋友忽的被他推倒在地上,手中的草莓蛋糕撞在透明塑料盒上,黏腻地糊成了一片。
小季北辰吓了一跳,冷着脸,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
小朋友不怕人,脸上的酒窝一动一动的,还将手中的蛋糕捧着递了过来:“你不要生气,蛋糕给你吃。”
奶油的清甜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小季北辰垂着眼,看了又看。
可突然,一道身影忽的扑了过来,胖乎乎的小男孩恶劣地迅速抢过他手中的蛋糕,重重地砸在地上,塑料盒裂开,那颗草莓沾染着奶油,滚进一旁的草丛中,脏兮兮的。
季峥笑着看了眼他,走了过去,昂贵的黑色小皮鞋落下,一点点地碾了上去。
草莓渐开汁水,肮脏又不堪。
“季北辰,你配吗?”
童稚的声音夹杂着恶毒,落入他的耳侧。
季北辰猛地睁开眼睛,冷汗在额间直冒。
病房依旧静悄悄地,他轻喘了口气,从陪护床上坐起,另一侧,沈澈平躺着,似乎不小心拉扯到腿间的伤口,他的眉间轻蹙。
季北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眸中的暗色愈发浓重。
微微仰头,修长的喉结轻动。
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xue,常年侵染他的噩梦再一次停留在他最不想触及的地方。
十多年前的那晚,踩了草莓蛋糕的季峥顺手将送他蛋糕的那个小孩子推倒,揪着他的衣领,冷冷地威胁着。
但凡他敢再次靠近他,季家会取消所有合作,季峥会把他关进地下室,打折腿,喂毒蛇。
季峥在故意恐吓那个小孩子。
小季北辰推搡着,想要过去将他将他过来。
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他被带走了。
他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麽。
只是从那之后,除非必要,他很少离开那个阁楼。
而那个曾经送他蛋糕的小孩子,对季峥马首是鞍,往他桌子裏扔蚯蚓,将他的作业本塞到马桶裏,威胁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叫贺郁。
季北辰嘲讽地勾起一丝笑容。
所以,你看,人是会变的。
季临为了前途抛弃了他的妈妈,贺郁为了利益选择和季峥走在一起。
哪有什麽坚固的感情啊。
...
天亮了。
西北的秋天雨水连绵不绝,难得有天气好的时候,打完所有点滴,沈澈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终于开完会的男人。
“ 季北辰,你带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
“好。”
正午的太阳暖呼呼的,医院前有一颗据说长达几十年的古树,沈澈坐在轮椅裏好奇地看立牌上的介绍。
太阳光直直地刺向眼底,眸间微疼。
忽的,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上前,替他挡住了那道刺眼的光芒。
沈澈垂眸,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到那颗古树上,嘴角轻轻勾起。
古树上缠绕着一条又一条的红绸,来来往往的病人将自己的美好愿景寄托给这棵古老的神树上。
沈澈突然想起那棵孤儿院旧址的老树,每年圣诞节,孤儿院的孩子都会将自己的愿望写在丝带上,扔到那棵树上。
沈澈回眸,看了过来,问道:“季北辰,你有什麽愿望吗?”
微风吹散他眼底的光芒,那弯望向他的眼睛裏,藏着轻柔的明媚,绚烂而又短暂,就像勾不住的春风。
视线恍惚。
他听见沈澈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季北辰,不许说出来,你要在心底许愿,许给古树。”
“世间事难得如愿,”沈澈看向他,眼底的星光璀璨。
他说:“但我祝你,事事如愿。”
心间轻动,风吹动树叶,落在他的肩上。
季北辰将那枚落叶递给他。
是吗?
如果,他要的是眼前这弯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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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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