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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佛前问生死(第2页/共2页)

也听不下去。他攥住邬祉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走吧。”

    走到城门口,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艾玙背脊挺得笔直,可没有回头。他不敢,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这般胆怯。

    邬祉将艾玙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指节:“不去看看?”

    艾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

    邬祉与艾玙提前辞別众人返程,其他人还想在幽冥多流连几日。邬祉却带着艾玙,一路转道去了元城。

    不同于扬州的烟水朦胧、软风拂柳,元城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清冽的爽气,街巷多了些规整的恢弘,朱墙下、御道旁尽是车马喧阗的繁华。刚入春,宫苑內外的海棠与连翘便缀满枝头,将整座城浸在一片绚烂的繁花裏。

    邬祉牵着艾玙的手,穿过户部喧嚷的街巷,绕过护城河畔抽芽的柳丝,最终停在一座青瓦朱门的古寺前——正是月隐寺。

    月隐寺藏在城郊半山间,庙宇不大,青瓦木檐拢着三两座殿宇,看着素净。

    初一十五时,山脚下就能听见寺裏的钟鸣混着香客的低语。

    通往寺庙的是条蜿蜒的石阶路,约莫两百级,石阶两旁生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爬得人微喘时,抬头见寺门匾额上“月隐”二字,在香火雾裏若隐若现。

    了尘师父坐在石阶中段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壶粗茶。香客爬阶累了,他便递过茶碗,话不多,却会在有人抱怨山路难行时,指一指阶边“一步一清净”的石刻。他衣裳上沾着松针,据说清晨会绕寺扫松针,扫完刚好赶上第一炉香。

    艾玙被邬祉背着,有时候人看得多了,他还会害臊地低头,把脸埋在邬祉颈窝裏乱拱,温热的吐息钻进衣领裏:“你快点。”

    了尘师父也是难得看见这样的一对妙人,他投过目光,艾玙被放下,邬祉顺起腰间挂的帷帽戴在艾玙头上,系上后端起茶碗问艾玙要不要小尝一口。

    艾玙抿了一口,邬祉一口喝完剩下的,道完谢后,邬祉拉着艾玙继续往山上走。

    寺门上方的月隐寺牌匾,是块陈年的黑檀木,字跡被香火熏得有些模糊,在袅袅青烟裏透出一股沉静的古意。

    每逢香客多的时候,香烟便如游丝般往上涌,又被穿堂风卷着,细碎的香灰簌簌往下落,沾到来者的发间、肩头,给每个人都覆上了一层带着烟火气的薄纱。

    艾玙淡定地站着,环视一圈,这裏比之前更加恢宏了。

    邬祉双手将线香稳稳端于胸前,指尖轻拢着袅袅青烟,躬身向神像郑重一拜,再抬身、俯身,连叩三次。

    “香烟总往下沉,是被世人的欲望压得坠了势,到最后,终究要落在我们身上。”艾玙望着殿內缭绕的烟霭,“邬祉,你再诚心,也是白费功夫。”

    邬祉伸手捂住艾玙的嘴,半拖半扶地将人带离了佛殿。不愿让这般凉薄话,污了清净地。

    祭拜完毕,邬祉果然牵着艾玙在月隐寺裏慢逛。他做足了功课,从殿宇的飞檐斗拱,到阶前那株百年古柏的来歷,连墙角丛生的紫花地丁,都能说出几分趣闻。

    艾玙听着艾玙温声讲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头漾起暖意。邬祉将这场同行视作郑重的约会,如此细致与恭敬,让他觉得熨帖又满意。

    迦衍住持已经观察艾玙很久了,他适时地走上前:“施主,许久不见了。”

    艾玙注意到邬祉的变化,他握住邬祉的手紧了紧,“住持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外在的变迁易察,內心的蜕变难寻。人生如草木,皆有荣枯。”

    “住持还是喜欢端着说话,让人云裏雾裏。”

    “艾公子说话还是那麽直接。”迦衍皮笑肉不笑道,“如今,身旁换了人,性子也更放肆了些。不过,其人于感官之乐,恒倾注心力,尤重其事,艾公子可受得了?”

    艾玙皱眉,什麽意思?为什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

    邬祉也是听明白了一半,他开口:“住持,我断不令其沉溺私欲,更不允这份欲念,凌驾于我对他的一片赤诚之上。”

    艾玙还是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麽哑炮。欲望高于情欲之上?艾玙本就对这方面知之甚少,这样被另一种方式打包,更是糊涂。

    迦衍笑出了声,他问:“要不要再逛一逛?皇帝念及旧情,特将月隐寺敕升为皇家寺庙,只命人略加修整殿宇、添饰规制以显尊荣,其余格局一概未改。寺中日常仍对百姓开放,香客往来依旧,并非皇家专属。说到底,这份恩宠更多是为了圆皇帝一份私人情怀。”

    艾玙瞥了眼迦衍,无声道:“你有完没完?”

    迦衍慢悠悠捻着佛珠:“从前有事相求时,整日黏着我不肯放,如今倒是利落,真是人走茶凉。”

    艾玙:“……”

    “这月隐寺的香火,陛下也是常来添的。整整十七年,艾公子,你说这十七年,长吗?”

    不知何时,脚步领着艾玙走到了殿后的壁画前。熟悉的笔触宛在,旧地重游的恍惚感骤然漫上来,奇妙得让人心头一窒。

    那幅绘着十八层地狱与西方极乐的壁画,原已色彩斑驳、多处褪色。皇帝念及此寺情怀,特意遣宫中巧匠前来重绘修补,壁画重焕神采,地狱之相森然生威,极乐之景庄严肃穆,望去更显巍峨大气。

    “陛下常在此处久坐,或是立在这壁画前,对着斑驳色彩喃喃自语。”迦衍的声音漫不经心,“困在过去裏的人,脚下像缠了无形的线,终究难往前走。艾公子,你说对吗?”

    危机感席卷了艾玙,脊背泛起一层凉意。迦衍知道得太多了,关于他的过往,关于那些深埋的隐秘,这个人了如指掌。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艾玙曾听过迦衍的零星传闻,依稀记得师父在世时,与这位住持年纪相仿。可十七年光阴流转,物是人非,迦衍的容貌和自己一样,分毫未改,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

    艾玙紧抓着邬祉的手,在对方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邬祉分明感到皮肉传来的刺痛,却觉得,这点痛,比起艾玙心底翻涌的惊惶与恐惧,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及。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麽?

    “艾玙,所谓真相,早已不再重要。人世间看似渺小,不过是你站得太高、离得太远,看不清脚下的尘埃。你能好好活着,从来不是侥幸,而是无数人用骨血铺就的生路。”

    “你是说……我的怨天尤人全是错的?”艾玙猛地抬眼,胸口剧烈起伏,话音未落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气息急促得喘不上气,“全是我在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迦衍静静看着艾玙,目光深邃,半晌未发一言,而后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幅斑驳的壁画,背影透着莫测的沉寂。

    邬祉连忙将艾玙揽进怀裏,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拍抚,温声细语地安抚着。许久,艾玙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胸腔的窒痛感也缓缓消散。

    “艾玙,一个艾字,一个玙字,道尽了你的一生。我手持经卷立于殿內,望着门外湍急的雨势,心中满是疑惑,既已应允为其诵念往生咒,为何天公偏作此阻碍?”

    遂净手焚香,迦衍于佛前叩问缘由。话音刚落,案上铜壶中的清水自溢而出,顺着桌沿缓缓滴落地面。水渍触地的剎那,竟未四散,反倒渐渐聚拢,在青砖上凝成几行墨色字跡,字跡古朴庄重,如佛音直入心间:“此魂本非尘世所容,轮回之外,咒音难渡,莫要强为。”

    艾玙意识到什麽,他抓住邬祉往外走,匆匆离去的背影落在光下,居然迟钝了。迦衍没回头,他听着凌乱的脚步声,心中满是涩意。

    ——艾玙刚踏出,一抬头,正好看见九方子墨。

    手裏的重量逐渐变沉,邬祉低头,地面上滴了几滴血液。他瞬间抱起没有意识的艾玙,往外冲。

    ——

    窗外那株百年海棠,枝桠在风裏剧烈摇晃,墨绿的叶片翻卷着,偶尔有未谢的海棠花被狂风扯下,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艾玙坐起,立马陷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裏。他攥住邬祉的衣袖,邬祉顺势扶着他的腰,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艾玙浑身虚软无力,全靠邬祉半托半扶着,才勉强挪动了两步。

    可刚推开殿门,九方子墨的身影便赫然立在门外,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

    艾玙胸口一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方才稍稍平复的情绪被落寞淹没。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脚步踉跄着,径直倒回了身后的床榻上。

    九方子墨走进来,隔着邬祉:“不想和我说话?我倒是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艾玙依旧没动。

    邬祉:“陛下,离卦还是有些不舒服……”

    九方子墨挥手:“那就让太医来看看。”

    两个大男人的对峙,让空旷的屋內变得逼仄。

    艾玙头疼欲裂,邬祉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有些微微刺痛,他再也顾不了其他,抱起艾玙开始把脉。

    很微弱。邬祉摸了摸艾玙的脖子、额头,很烫,不行,要去月隐寺,绝对是那混账给艾玙下了毒。

    艾玙垂着脑袋,嘴唇鲜艳,脸色却惨白,看着不知生死。

    九方子墨焦急问:“艾玙怎麽了?”

    “叫太医来。”邬祉怕到声音发抖,只希望太医能对艾玙的病症有些了解,尽管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太医一进来,邬祉感到一阵反胃,是被空间挤压的难受。

    太医皱眉,然后看了下艾玙的眼睛,最后深深嘆一口气,这可把两个人吓坏了。

    邬祉:“你快说!”

    九方子墨:“脉案上若敢写一个难愈,朕现在就拆了你的骨头。”

    太医低头沉沉地笑了下,这可倒好,艾玙睁开眼睛的瞬间,归尘架在太医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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