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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金眸映此生(第2页/共2页)

; 艾玙身上那半人半鬼的阴郁气,让他精致的眉眼添了几分凌厉,又藏着说不出的脆弱。他生得那般惹眼,被这副漂亮皮囊吸引来的人向来不少,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伤人话语。

    艾玙那位师叔,便是其中最刻薄的一个。

    茶见山经常爱趁茶岫不在,对着才几岁的艾玙,翻来覆去地啐骂:“没人要的野孩子!你知道你娘是怎麽死的吗?大的小心眼、心狠手辣,养出的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艾玙追问:“我娘是怎麽死的?”

    茶见山立刻换上副阴阳怪气的腔调:“你娘可是神秘尊贵的山神之女,我要是敢说,早不就说了?”

    “你真不说?”艾玙皱着眉,语气裏带了点小孩子式的威胁。

    “这死孩子!”茶见山懒得再搭话,一脚就把艾玙踹了出去。

    艾玙跑去跟茶岫告状,自那以后,茶岫便很少再让他住在长鸣山。

    那时的艾玙不懂,以为师父也像爹娘一样不要他了。

    后来,无论师叔再说什麽,艾玙都咬着牙忍了。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裏,眉眼间的杀气便又重了几分。

    “禪为境,易为智,法为矩,淡然对浮沉。学在己,德在身,志在胸,泰然经岁华。把宏大的感慨落回到人间烟火的本质,是非的虚妄,如同旁观者笑看世人困于表象。你是什麽样的人,自己清楚便足够了。”

    艾玙抬起头,眼神裏没什麽剧烈的情绪,只带着点少年人单纯的探究,语气平平地问:“那师父知道艾玙是怎样的人吗?”

    茶岫望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目光沉静,看不分明。

    艾玙顿了顿,又问,语气依旧没什麽起伏,仿佛是随口一提:“师父会陪艾玙一辈子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茶岫还是没说话。

    风吹过院裏,落了几片碎花瓣在艾玙发间,他没察觉,只是望着茶岫,眼裏那点淡淡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

    艾玙道:“师父,艾玙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可以相伴共度余生的人。”

    茶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知道,我也是头一回带孩子。你是块玉,我跟你说过的,玉要浸在水裏才能养得温润。只是几年前,我试着把你放进水裏,差点没把你淹死。”

    艾玙听了,脸上没什麽波澜。他不记得有这回事了,那时他太小,小到遇见过谁、做过些什麽,都像被晨雾罩住的远山,模糊得连轮廓都抓不住。他安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旧事。

    艾玙抬眼,平静道:“师父教导过,艾玙不会死。”

    茶岫望着艾玙,眼神沉了沉:“这不是教导,是你生来就带的特质,是上天给你的补偿。我不过是把这个事实告诉你罢了。”他声音轻了些,“再者说,你纵然不会死,却会疼,心也会痛。若是到了那步田地,心死,可比身死更难熬。”

    茶岫身为茶家族长,自小浸润在茶家祖训裏。

    手足血脉相连,纵有怨隙,不可动杀念,不可伤筋骨。

    这是刻在骨头上的规矩,谁也破不得。

    每逢族中起了纷争,总要去祠堂问神求福,求神明指引,求手足相安。

    茶岫这一生,心思似乎从未为自己活过。

    最重的心愿,不过三桩。

    茶家香火绵延不绝,艾玙能一世安稳无虞。

    至于他自己,所求不过是临终时能魂归故土,葬进茶家的祖坟,要寿终正寝,要躺在祖辈长眠的地方,看得到族祠的方向,也看得到远处通往回家的路。

    或许有一天,艾玙会路过那裏,风吹过的时候,能替他说一句“我在这裏,你安便好”。

    这心愿简单得像一碗温茶,却沉甸甸压了他一辈子,烫在心头,凉了又温,从未放下。

    艾玙垂眸:“师父说的,艾玙铭记在心。”

    茶岫爱给艾玙讲故事,讲老一辈踏遍山河的歷险,讲混沌初开时天地如何分明,讲这世间浑浊裏藏着的清明。他盼着艾玙能打心底裏爱这片滋养了万千生灵的土地,但从没想过要他为此主动牺牲,那本该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所有人,共同怀揣的执念。

    虽然艾玙存在的意义早已注定,茶岫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在不动声色地推着艾玙走向那条既定的路。其间或许藏着私心,但于茶岫而言,比起那些预设的意义,他更爱艾玙本身。

    可艾玙听完,道:“师父不必担心,艾玙是愿意的。”

    茶岫心裏一揪,说不清是疼还是涩。后来再与艾玙相对,他忍不住避开那双眼,怕从裏面看到太过纯粹的决绝,更怕自己眼底的不忍被撞破。

    “那他知道吗?”

    茶岫回过神,原来是邬祉。玄乙与他的教育理念截然不同,这种根本性的差异,本就辩不出个对错。

    邬祉二字,打小就常飘进艾玙耳中,让他觉得格外有意思。那时他未曾主动探寻,却也和邬祉在时光裏一次次错过。后来才懂,未到那个特定的时间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那道相遇的鸿沟。

    天有不公,世事常难遂人愿。可艾玙不会凭着意气去强行改命,他就那样安静地走着,一步步迈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没有挣扎,没有吶喊,连风声都似为艾玙敛了声息。

    消亡的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艾玙始终抬着头,背影孤直得像株在寒风裏站了千年的树,任时光一寸寸漫过,最终归于尘埃,悄无声息。

    仿佛是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到了既定的位置,艾玙遇见了邬祉。最初,那份萦绕多年的好奇,在见到真人的那一刻,便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探究欲。

    可不知为何,每次邬祉轻声唤他,他总忍不住停下脚步。就这麽被邬祉不紧不慢地引着,一步步走近那片温柔的目光裏,也不觉得抗拒了。

    邬祉究竟是怎麽看他的?

    艾玙说不清,他只清楚自己想和邬祉待在一处,想看着他说话时微微发红的耳根,想听他温吞的语调,想让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再久一点。

    茶岫盼艾玙安稳,却暗推他向既定宿命。艾玙不信缘分,却在邬祉温吞呼唤中,甘愿停下脚步。

    茶岫原是打算等艾玙能自己拿定主意了,再将“祉玙”的故事与那份与生俱来的使命全盘告诉他。

    艾玙倒是早问过邬祉,那个打他记事起,就常被茶岫挂在嘴边的名字。

    “我去了那麽多次,怎麽一次都没遇上他?”艾玙皱着眉问。

    茶岫听了,浅淡地笑了笑:“因为你们的缘分还没到啊。”

    艾玙撇撇嘴,下巴微扬:“缘分、执念,这些我都不信。”他向来觉得,事在人为,哪有那麽多玄玄乎乎的说法。

    茶岫问:“这就是你所感知到的世界?”

    艾玙点了点头。

    茶岫开始默默反思,艾玙对情感的淡漠,像一层薄冰覆在心头,让他渐渐生出危机感。这孩子的心,似乎太硬了些。

    从那以后,茶岫便刻意带着艾玙去看世间情分,教他看那些深埋于根下的执念,看鬼魂为护恩人,年复一年守在墓碑前不肯离去。

    为了能让艾玙多些牵绊,也为了能有人护着他,茶岫甚至寻来一个愿意跟着他们的孩子。

    那时茶岫只想着添个伴,却没料到,这个名叫墨魆的孩子,日后会成为硬生生将艾玙与邬祉隔开的那道坎,成了他们之间绕不开的劫。

    艾玙以为墨魆是师父派来盯着他的,便总想着把人策反过来,让这眼线为己所用。

    可墨魆瞧艾玙不顺眼,时常冷言冷语,艾玙懒得多费口舌计较,只当没听见。

    但墨魆能察觉到艾玙藏起来的伤。

    明明疼得脸色发白,艾玙却依旧摆着张冷冰冰的脸,墨魆起初只当他是痛得麻木了,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大多时候艾玙都是一个人,受了伤,连个能说句疼的人都没有。

    那日见艾玙又添了新伤,墨魆忍不住上前:“你干嘛非要冲上去?人家公子小姐身边有侍卫护着,你逞什麽能,弄得自己一身伤。”

    艾玙不领情,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还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

    墨魆有些气闷:“我也是会痛的!”

    艾玙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墨魆心裏莫名发虚。

    只见艾玙伸手在墨魆身上几处轻轻一戳,墨魆忽然就感觉不到方才那点被拍开的委屈,连带着身上本有的些微酸痛都淡了。

    “书裏有法子,自己去学。”艾玙脸色更白了一些,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到河边,草草给自己包扎了伤口,又去搓洗衣襟上沾着的血跡。

    墨魆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他是心疼艾玙,可对方不仅不领这份情,反倒像是连他这个人的存在都嫌多余。

    艾玙本来是不想动手的,怕师父看见他身上的伤又要忧心。

    可眼看那些侍卫被山匪逼得节节后退,明显不是对手,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他略一思忖,终究还是没忍住,身形一动便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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