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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破春宵寒
九方子墨瞅着艾玙安安静静听迦衍住持论道,甚至会为一句经文蹙眉细想,实在摸不透。
“你怎麽有这麽好的耐心?”九方子墨凑过去低声问。
艾玙望着殿外扫落叶的小沙弥,语气慢悠悠的:“许是年纪大了,就爱凑这种安稳的热闹。”
九方子墨:“……”
迦衍今日谈的话题很有意思,说完整未必是圆满,或许要先剖掉几分自我,又说秩序与自由从来是拧着的绳,一端紧了,另一端便要松。
末了,迦衍望着满堂听客道:“神是不朽者,居于云之巅。人是有死者,受限于□□与命运。神鬼之辨,不过是世人的重量游戏。神,是被抬举到云端的重。鬼,是被放逐于幽冥的轻。而这轻重两端,始终绕不开人这个原点。”
艾玙忽然举起手,像学堂裏抢着答问的学生:“神不一定只住在云之巅。”
九方子墨在旁飞快按下艾玙的手,指尖蹭过他的手背,低声道:“別打断。”
艾玙悻悻收手,却听见角落裏穿虎头鞋的小孩仰着脸问:“那神仙住在云裏,吃什麽呀?也啃糖糕吗?”
殿裏人都笑了,迦衍也笑,摸了摸小孩的头:“或许吃的是朝露,或许……也偷偷藏着人间的糖糕呢。”
说罢,迦衍抬眼看向艾玙,目光裏带着点了然,“至于神的居所,施主说得对。心若在云端,纵使脚踩泥沼,也算半个神仙。心若困于樊笼,纵居九霄,亦是囚徒。”
艾玙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他从袖中摸出块杏仁酥,悄悄塞给那问糖糕的小孩。
小孩眼睛一亮,攥着糕点跑开了。
九方子墨瞥见,伸手想抢,被艾玙拍开。
“你幼不幼稚?”艾玙瞪他。
“你才幼稚。”九方子墨哼了声,从怀裏摸出块油纸包着的蜜饯,塞到艾玙手裏,“住持说的囚徒,可包括抢小孩吃食的人?”
艾玙故意绷着脸道:“安静点。”
春意已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涨满了庭院,连夜裏的风掠过窗棂时,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清冽,像刚从井裏捞上来的水,乍一碰着,指尖还会泛起细麻的凉。
艾玙在自己房裏翻来覆去,总觉得心头发慌,那日刺客闯宫的事像根刺,扎得他总不安稳,常常感觉暗处还有双眼睛盯着。
艾玙披了件外衣,走到九方子墨的寝殿外,犹豫了片刻后,抬手敲了敲门,裏面没应声,他索性直接推门进去。
九方子墨正坐在案前看文书看得入神,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影。
艾玙没理他,径直越过案几,往床榻上一倒,被褥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九方子墨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尖悄悄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听见艾玙闷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我睡外面这头。”
九方子墨抬眼,见艾玙侧躺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我总觉得不踏实,怕夜裏再有动静。就睡几晚,等这阵风头过了就走。”
风拂过桌面,烛火晃了晃底座,让焰尖歪向一侧,橘红的光晕跟着打了个旋,待风过,才又稳稳立住,只余灯芯轻轻跳动。
艾玙又补充道:“你要是实在不乐意,我睡地上也行。”
九方子墨看着艾玙紧绷的背影,低笑出声,放下笔走过去,在床边站定:“睡地上干什麽。”
艾玙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想睡哪就睡哪,”九方子墨的声音裏带着笑意,故意蹲下凑近了些,“实在不行,睡我身上都行。”
艾玙转过身,瞪他:“九方子墨,你能不能正经点?”
九方子墨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很正经。皇帝的床,分你一半,还不够正经?”
艾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这人真是,永远没个正形。
艾玙把自己裹在被子裏,连头都蒙得严严实实。
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被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力道不重。
艾玙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往裏面挪了挪,把被子拽得更紧。
九方子墨没再动,只静了片刻,突然又拽了下,这次稍用了点力。
艾玙终是没忍住,他把被子拉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瞪向旁边的人:“你幼不幼稚?”
九方子墨看着艾玙泛红的耳根,眼底藏着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闷坏了怎麽办?刺客没来,先把你自己捂死了。”
“……”艾玙仰着头看他,长发散在枕上,“要你管。”
九方子墨没说话了,他弯腰越过艾玙,膝盖抵着床沿爬上去。
门外的仆从轻手轻脚进来,吹熄了烛火,殿內顿时沉入一片朦胧的暗,仅剩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床榻边描出淡淡的银边。
艾玙刚要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得悬空,下一秒就“咚”地被丢进床內侧,后背撞在柔软的被褥上,懵了好一会儿。
“你干什麽?”艾玙抬手揉着被撞的后背,声音听起来有点恼。
九方子墨在外侧躺下,床榻微微陷下去一块,他的声音在黑暗裏听着有些低哑:“我睡外面。”
艾玙愣了愣,方才还说些没正经的话,此刻倒分得清楚,他摸了摸鼻尖,往裏面挪了挪,给对方腾了些位置:“都一样。”
反正左右都是一张床,睡哪不是睡。
艾玙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九方子墨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点白日裏阳光的味道,心头那点因刺客而起的慌意,不知怎的就散了些。
夜渐渐深了,帐外的月光淡得像层纱。
九方子墨起初只是往艾玙这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见艾玙没动静,他又得寸进尺地往过挤了挤,直到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才安分了片刻。
没过多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艾玙腰上。
艾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把那只手拍开,动作干脆利落。
黑暗裏安静了几秒,那只手又悄悄探过来,这次更放肆些,指尖甚至蹭到了他胸前的衣料。
“……”艾玙皱眉,再次把它丢开,力道重了些。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艾玙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连带着胳膊都酸了。
九方子墨的手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刚被丢开,下一秒又固执地缠上来。
最后一次,那只手稳稳地圈住艾玙的腰,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腰侧,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艾玙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终是无力地垂落。
算了。
艾玙闭着眼,那点温热贴着自己的后背,好像连着心裏那点別扭的火气,也渐渐被这深夜的静谧磨平了。
九方子墨似乎察觉到艾玙的妥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圈着他的力道没松。
烛火摇漾映帐幔,同榻而眠的试探如丝牵,掌心相触的温热、腰际轻环的依赖,皆融于朦胧月色,捻就一室缱绻。
帐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风刮过窗纸,又像夜行的猫踩落了瓦片。
艾玙的眼睫猛地一颤,瞬间睁开,黑暗裏的目光锐利如剑。身侧的九方子墨也几乎同时绷紧了脊背,呼吸骤然放轻,他早加重了防卫,可这动静还是钻了进来。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破窗而入。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艾玙反应更快,反手就将九方子墨拦在身后。
下一秒,护卫们的喝声、兵器碰撞的锐响便炸开了,火光从殿外涌进来,映得帐布忽明忽暗。
“躲后面去!”艾玙低声道,刚要冲出去,但被九方子墨死死拉住。
“別逞能!”九方子墨拽着艾玙往床后躲,那裏有暗格,“护卫会处理!”
床后的空隙狭窄,两人贴得极近。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烈,金属碰撞的尖鸣刺得人耳膜发疼,却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静得有些诡异。
艾玙侧耳听了片刻,偏头问:“你的暗卫怎麽样?”
九方子墨凝重道:“暗卫是顶尖的,可这人……上次遇袭,暗卫无一幸免,他的剑快得可怕。”
艾玙按住九方子墨的肩,示意他噤声,有脚步声在靠近,很轻,很慢,像踩在棉花上,可一步步精准地朝着床后而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脚步声的主人,竟听不见一丝呼吸。
艾玙的目光在黑暗裏亮得惊人,指尖摸到床侧用来包扎伤口的纱布卷,几乎没犹豫,猛地抽出来。
九方子墨刚要开口,就被艾玙按住肩膀压回暗格边缘,纱布似长蛇般缠上他的手腕,紧接着绕过胸膛,在背后紧紧打了个结。力道大得让他胸腔发紧,连挣扎都显得费力:“艾玙?!”
“別动。”艾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另一只手拽着纱布末端,将九方子墨往暗格深处又推了推,“待在这裏,无论听到什麽都別出来。”
九方子墨挣了挣,纱布勒得更紧,连呼吸都滞了半分:“你疯了?!这样我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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