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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琴音绾药香(第2页/共2页)

   沈清莲望着地面,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我……想不起来了。”

    众人便四散开来帮忙寻找。

    最后还是苏恒,在山涧深处一块巨石底下,摸到了那把蒙尘的琴。

    琴身被凿去了名字,斑驳的木纹裏还嵌着泥,正是当年诬陷他的人随手丢弃的。

    艾玙看着找回的琴,眉头紧皱,“他含冤而死,执念不散成了冤魂。按常理,冤魂需得正名才能安息。可奇怪的是,他身上竟无一丝恶意。”

    邬祉伸手轻轻拍了拍艾玙的肩膀,说道:“他想正名安息,和他对伤害自己的人有没有恨意,这之间并无必然联系 。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让真相大白。”

    “是吗……?”艾玙低声喃喃,目光依旧紧锁着沈清莲。

    这时,沈清莲抱着琴,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艾玙盯着那琴看了半晌,总觉得沈清莲的眼神不对劲,它的执念恐怕不在这琴上。

    苏恒急着追问:“那该怎麽化了它的执念?”

    艾玙还在蹙眉沉思,邬祉便开口:“写封辩冤书烧在琴前,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就行。”

    苏恒立刻点头:“多谢几位指点。”

    他笑着摆手,“这事我自己来就好,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顾敛笑道:“小事一桩!往后有问题,再去邬宅找他俩就行。”

    四人告辞离开,艾玙一路都皱着眉。

    为什麽偏偏是苏恒?

    那根红绳看着也怪,真的只是琴弦吗?

    邬祉见他魂不守舍,故意逗他:“这麽喜欢那地方?回来后魂都像丢在那儿了。”

    “不是,”艾玙抬头,“我总觉得哪裏不对劲。”

    “确实怪。”邬祉应着,突然往他嘴裏塞了个果子,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艾玙慢慢嚼着,听他继续说:“沈清莲的眼神是不对。”

    “我也觉得!”艾玙点头,“它看苏恒的时候,有种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感觉。”

    邬祉一愣:“……?你确定?”

    “嗯,带着股兽性。”艾玙肯定道。

    邬祉失笑,磨了磨后槽牙:“艾玙,要不我们打个赌?”

    艾玙立刻垮下脸:“你本该站我这边的。要打赌,不就是不认同我的想法?要跟我对着来吗?邬祉……我有点难过。”

    邬祉被他这模样逗乐了,又觉得新奇:“谁教你的?”

    艾玙抿着唇没说话。

    邬祉不用猜也知道是顾敛,挑眉追问:“顾敛教你什麽了?”

    艾玙摇了摇头,卖起好友来眼皮都不眨:“不算教吧……他就是说,让我对你态度好一点,不要太硬气了。”

    邬祉更糊涂了:“他管天管地,还管起这个来了?”

    “他说,”艾玙回忆着,“那两间屋子裏有好些他想要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但我也搞不懂这跟对不对你硬气有什麽关系。”

    邬祉捡了个最大的果子塞进艾玙嘴裏,看着他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小松鼠,悠悠道:“以后少跟顾敛凑一块儿。”

    艾玙嚼着果子,眼尾泛着点笑,这俩人倒真是针锋相对。

    他含糊不清地说:“阿敛也跟我说,等他把你小金库掏空了,就叫我也离你远点。”

    邬祉嗤笑一声,指尖刮了下他鼓起的脸颊:“让他等下辈子。”

    而另一边,苏恒与沈清莲的相处裏,那些沉埋的记忆正像受潮的墨,在宣纸下缓缓晕开,不受控制地漫出些模糊的轮廓来。

    那些不受控的碎片像藤蔓,悄悄爬上两人的骨血,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早已在彼此的呼吸裏,闻到了熟悉的旧味。

    苏恒居于深山草庐,擅长辨识百草,尤其精通解毒。

    民间相传,恋人若在七夕乞巧时,各取一束头发,用红线缠成结发缕,可保来生再遇。

    沈清莲前世被缢死时,攥着的红线裏就缠着自己和苏恒前世的头发,这也是红线能跨越生死相缠的原因。

    不是普通的线,是结发魂绳,断不了,解不开,除非两人彻底放下执念。

    苏恒的前世也是山下的草药郎,而沈清莲是避祸隐居的琴师。

    一个识草,一个懂音,常在山涧边相遇。

    沈清莲为苏恒弹他采来的草药对应的草木调,苏恒则为沈清莲寻能安神的莲心,晒干了塞进他的琴盒。

    他们约定待到秋深,用沈清莲做的莲茎红线,系在彼此常用的物件上,苏恒的药篓、沈清莲的琴尾,当作不分离的凭证。

    可诬陷下来那天,沈清莲在老槐树下等苏恒送药,等来的是官差的锁鏈。

    他抓着那根莲茎红线和未完工的琴弦,被缢死时,红线恰好缠住了奔来的苏恒前世的手背,勒出渗血的红痕。

    苏恒抱着沈清莲渐渐冷透的身体,听见他最后似乎说了几个字,飘飘忽忽落在耳边,却没抓准一个实音,只余下点模糊的气音消散在风裏。

    于是,苏恒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浅白的旧痕,是当年红线缠在他采药的手背上,勒痕化作今生握药锄磨不去的疤。

    苏恒听闻放莲灯可安亡魂。

    他在山涧放了盏莲灯,灯上写着沈清莲的名字,沈清莲的身影竟在灯影裏清晰了一瞬,红线也亮起暖光。

    原来菖蒲赶走的是驱外鬼,而沈清莲是被红线系着的自家人,莲灯才是安他魂的方式。

    多了只不坏的鬼,日子竟也没那麽清苦。

    苏恒自小没了爹娘,如今才算尝着点陪伴的滋味。

    晒药时总有片凉荫稳稳罩着他,煎药的火时不时自己弱下去几分,夜裏翻药书,书页总会哗啦一声停在带莲字的那页。

    沈清莲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苏恒低头炒莲心,看他对着药谱蹙起眉尖,看他雨天揣着竹篮往山涧跑,去采那只有雨后才冒头的忘忧草,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那天苏恒被毒蛇咬了,昏沉中想够床头的解毒药,指尖却差了半寸。

    迷迷糊糊间,一只冰凉的手把药塞进他掌心,带着山涧水似的凉意。

    醒来时,红线松垮垮搭在药碗边,沈清莲缩在墙角,颈间的缢痕比往日深了好几分,像是耗空了力气。

    苏恒望着他半透明的指尖,第一次没把它当鬼。

    后来苏恒没再想过扯断红线。

    明知沈清莲吃不了,他煎药时也会多放一副碗筷。

    沈清莲会在他采危险的药草时,提前用影子挡住陡坡。

    有人问苏恒:“总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不瘆得慌?”

    他只是摸着指尖的旧痕笑:“他在呢。”

    沈清莲的身影渐渐不再透明,尤其是在苏恒弹起那首草木调时,月白褂会染上淡淡的莲香。

    红线依旧缠着,却不再勒得生疼,反而像根温热的绳,把两个隔了生死的人,重新系回了那片长满莲的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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