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怨毒都凝在了这一道道扭曲的血色裏。
艾玙盯着供桌上诡异的陈设,目光扫过斑驳的梁柱与摇晃的白灯笼,轻声呢喃:“有人在施食?”但不确定。
须臾,他又摇头,“但又不完全是这样。寻常施食岂会用《女诫》残页当供品?那些朱砂符号……分明是镇邪不成反引邪的禁术。”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眼尾扫过墙角发黑的布条,“这根本不是渡化亡魂,倒像是在豢养……什麽东西。”
艾玙突然攥住邬祉的领口,将人抵在斑驳的梁柱上晃:“邬祉,你记不记得骨鳶村那个邪巫?”
邬祉任由对方摇晃,甚至笑看着他道:“我当然记得。”
“那邪巫受邪神庇佑,连符篆都近不了身。”艾玙压低声音,“可最后是谁杀了他?”
邬祉皱眉,神色瞬间凝重如铁:“你是说……有人在故意制造邪祟?”
艾玙慢慢松手,“对,所以接下来,请各位务必当心。”
黑暗中,孩童压抑的抽噎声像丝线般缠上众人耳膜,时断时续。
正当众人屏住呼吸时,整齐划一的诵读声突然响起,冰冷又机械:“古者妇人妊子……”
声波在空荡荡的梁柱间不断回荡,明明能清晰听见声音由远及近,可无论怎麽张望,目力所及之处却只有翻涌的雾气,不见半个人影,仿佛有无数透明的孩童正捧着书卷,在看不见的角落齐声诵读。
林熙和拇指重重擦过火石,火折子“噗”地窜起火苗。
昏黄光晕劈开黑暗的瞬间,五道明显年龄不一的人影突然从斑驳墙面上疾掠而过。
还未等众人看清她们的面容,残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只在墙面留下五道转瞬即逝的灰痕。
江砚舟长臂一伸,掌心堪堪覆住艾玙瞳孔前的阴影。
怀裏的人往后仰:“你挡住了我看什麽?”
“怕你看见脏东西……”
“脏东西?”艾玙挑眉撞开他手肘,火折子光芒在眼底晃出细碎金斑,“就算是阎王殿的恶鬼,小爷也能——”
话未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面残影,喉间瞬间哽住半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将语调拖得老长:“也能……让你先挡着点。”
江砚舟指尖悬在半空,忽地笑了。
“笑什麽?嘲笑我?”
“没有,不是。”
艾玙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声音发紧:“刚才那声音,到底念了什麽?”
“古者妇人妊子。”林熙和垂眸理了理领口,指尖拂过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卦文,“意思是古时妇人怀胎。”
他话音未落,艾玙已拧起眉,刚要开口质问,却被对方打断。
“再往裏探探。”
林熙和抬脚跨过门槛,腐木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屋內凝滞的空气像裹着层无形黏液,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他忽然扣住艾玙腕间层层叠叠的南红玛瑙串,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珠面:“若有不测,扯断它。”
“知道了。”
艾玙抽回手。
另一边,邬祉正蹲在霉斑遍布的木箱旁,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半截褪色披风从箱底滑落,边缘凝结的冰碴混着暗红血痂,布料內侧“云”字的残绣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青灰。
而喻执刚刚贴着墙根坐下,后腰突然硌到硬物,跳脚时带翻了旁边陶罐,露出半截泛着磷光的枯手骨。
指节以扭曲的弧度死死攥着,腕间银镯上的缠枝莲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透着股说不出的森冷。
不行,他最怕这种了。
少年苍白着脸往后缩了缩,在众人若无其事的神色裏,显得格外突兀。
艾玙望着这不合时宜的怯意,莫名涌起一股烦躁,挑眉冷笑:“你们听过一个故事吗?五位旅人误入破旧宅子歇脚,第二天出来时竟变成了六个人,可笑的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东西’。”
林熙和从身后踱步而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后脑勺,温声道:“又吓唬人。”
艾玙双臂抱胸,歪头扬起下巴,眼中挑衅意味十足,仿佛在说“我就继续,你能拿我怎样?”
这时,喻执转向林熙和,开口问道:“你在青崖镇长大,这宅子裏之前出过什麽事,你知道吗?”
林熙和闻言皱起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们明知道要来这种地方,却不提前做功课?现在倒好,拖累艾玙和你们一起冒险?”
艾玙立刻凑到林熙和身旁,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声音。
毕竟以往出行都有人打点安排,这种需要提前谋划的事,确实从未轮到他们操心过。
成长路漫漫啊!
艾玙长嘆一声,指尖在三人之间来回点戳,“瞧瞧这几位,不仅把我拉下了水,还连累了林公子,啧啧,造孽哟!”
“艾!玙!”
邬祉咬着牙从齿缝裏挤出这两个字,眼尾几乎要绷出火星。
“哎哟!好好说话,別用这种索命腔调喊我!”
艾玙夸张地往后蹦跳着躲开,发梢随着动作扫过耳际。
就在这时,头顶的木质阁楼突然响起“噔噔噔”的密集脚步声,像是有无数双鞋在头顶来回奔逃。
艾玙瞬间汗毛倒竖,下意识攥住离自己最近那人的衣袖,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到对方身后。
“行了!都给我闭嘴!”艾玙把江砚舟往前拽,转头朝林熙和瞪眼,“这宅子裏到底藏着什麽猫腻?”
被他当成“挡箭牌”的林熙和哭笑不得,摊开双手以示无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能有什麽事?这儿从前住着孙家员外,虽说这孙员外先天不足,智力短少,但真没出过什麽邪乎事儿。”
喻执仰头望着吱呀作响的楼梯:“那我们……上去……?”
话刚出口,迎上艾玙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改了口,“还是再等会?”
“来都来了,谁打退堂鼓谁是缩头乌龟!”
艾玙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林熙和紧随其后。
“无聊透顶。”
邬祉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艾玙紧绷的侧脸,喉间嗤笑未落,却已率先踏上台阶,靴跟撞击木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告诉某个人“有我在”。
江砚舟目光在邬祉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垂眸将视线敛进阴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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