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儿。”
陌生的脸熟悉的表情,用低沉的声音喊着熟悉的称呼,在这个李漾没让他人踏足过的私人领域裏,这一幕怎麽看怎麽违和。
李漾直愣愣地看着他。
没有任何反应。
谭玉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灿烂地望着他,手依旧伸着。
熟稔地说:“是我呀。”
“傻啦,认不出来麽。”
“我,周弦柱,”他呲了呲牙,“我的表情你还不熟悉麽。”
讪笑着缩回手,搓了搓,他说:“没敢第一时间就告诉你,那会儿你不高考呢麽,怕影响你情绪,所以就只是过来给你加了个油,怎麽样,没考砸吧,我听你说你进步挺大的,摸底考不是还进了年级前一百麽……”
说着说着,看见李漾始终就只是呆呆地站着那儿,双眼直愣愣地望着他,魂儿丢了似的。他不由得紧张地站起来朝他摸去。
“漾儿,漾儿?”
“吓着了?”
“还是生气呢?”
“我告诉你……我我我,我可没害人啊。”
“答应你的事情我说到做到,是这家伙阳寿尽了,咽气了,我才借他的身体用一用的,我借得及时,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我……”
话没说完,一本书本打着旋儿就砸了过来。
紧接着是闹钟、笔筒、剪刀……
噼裏啪啦,李漾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朝他砸来。
这具身体还没好全呢,周弦柱起先吓了一跳,还手忙脚乱地躲,后来瞥到李漾是边流泪边砸,他就老实了,挨了几下,额头立刻见红了。
鲜红的,是活人的血。
门外传来李青晚的声音,问怎麽了。
高大的少年赶忙出声:“没事,书架倒了!”
“噢。”
李青晚走了。
周弦柱嘆了口气走过去,拥过睁着眼睛无声流泪的李漾。
“我错了宝宝,我知道你吓坏了,担心我。”
“我也不是故意这麽久不出现的,那老道太厉害了,那我不得养养。”其实他没说的是,他就快要灰飞烟灭了,要不是李漾奋不顾身地扑过来,让他的一缕残魂得以钻进建木珠裏休养,他恐怕早就真的死了。
李漾挣了一挣。
这具身体太陌生,并且有着令他不愉快的记忆。
但周弦柱力气挺大,李漾没挣脱开。
“周弦柱?”
“嗯,是我。”
“周弦柱?”
“是我是我,我回来了宝宝。”
李漾挣不开,也忍不住,他低下头,眼泪温热地在男生肩膀出的布料洇开。
他不敢抱他,但是眼泪肆意横流。
其实早在他喊他第一声“漾儿”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只是冲击太大,不敢置信。
他怎麽也没想到,怎麽也没想到……
早在昨天晚上,他还以为周弦柱真的死透了,他一直等一直等,等了那麽多天,他以为他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周弦柱没死,他又活着回来了?
抬起头,李漾依旧感到不可置信。
看到那张陌生的脸上再次对他露出周弦柱式的标准笑容,李漾的泪水再次涌上来。
“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周弦柱笑着说。
“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只是没法回应你,能动我立刻就找办法回来了,怎麽样,还算守约吧,虽然时间有点久。”
他扬起下巴臭屁地笑笑说。
李漾不知道该露出什麽表情,他又哭又笑,周弦柱指了指他的脸说:“哇你现在表情好奇怪,真该给你拍下来。”
李漾还在愤怒中伤心开心各种情绪交杂中呢,用力地锤了他胸口一下,顶着谭玉这张脸,他太不适应了,哪哪都別扭。
周弦柱顺着他的动作夸张地弯了下腰,咳嗽了两声,很是无赖地说:“你轻点儿啊,这具身体要是坏了,我可就没招了。”
李漾的表情认真了一点儿。
“你跟我说说,是怎麽回事。”
两个小年轻在屋裏又是砸东西又是叫又是闹的,声音朦朦胧胧,不知道在搞些什麽,这会儿安静了下来。
小孩儿的事情大人不参与,李青晚心情挺好地在厨房裏准备下午丰盛的晚餐。
房间裏,李漾和周弦柱紧紧捱在一起,李漾听着周弦柱从去年那个夜晚开始说到今天他的经歷。
他还是没办法适应谭玉这张脸,可也没办法:“你是说,你以后可以一直用这具身体生活,不用再回到鬼魂状态了麽?”
“是啊,也算巧吧,正好赶上了,他八字跟我挺合”周弦柱说,“也挺好的,白捡一个大学生。”
“就是脸不够帅,而且活人身份不太方便,受伤什麽的也容易死,咳咳咳……”他边说边咳。
“对了,你考得咋样,能上x大吗,这样我俩就能在一个学校了。”
李漾沉默了会儿拉着他站起就走:“走。”
“干嘛?去哪?”周弦柱问。
“回医院。”李漾坚定地说。
周弦柱不乐意,这才刚重逢,他都还没跟李漾腻乎够呢。
李漾扭回头说:“既然都要用这具身体活着,当然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要好好陪着我,直到老去。”
周弦柱用谭玉那张脸露出一个邪笑:“哎哟,情话?你居然懂得说情话了?”
“嗯,情话。”
李漾打开门。
“走了。”
“养好身体,以后你要跟我一起孝敬姑姑,照顾这个家,要陪我赎罪,耗上一辈子。”
是上天垂怜,好不容易又给了一次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当然会,好好珍惜。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了。
“去哪啊?”李青晚在厨房裏探出头说,“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李漾牵着高大男生的手出门,回头响亮地回答道。
门关了,它还会再开启。
就像人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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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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