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走，直走到中央，看见监视器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瘦，两鬓微白，背有点佝偻，眼睛亮而有神，穿着老头衫和人字拖，正操着一口港普在骂人，声音听着很凶，夏星燃听封竞喊了一声许导。

    许韬桉睁大眼睛望了一圈，露出意外的表情，起身也朝封竞走来，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稀客啊！”

    “我带个朋友来看看。”封竞对夏星燃说，“星燃，这是许导。”

    夏星燃心想他怎麽变成封竞的朋友了，他看向许韬桉，伸手的同时微微躬身：“您好，我叫夏星燃。”

    “靓仔哦。”许韬桉打量他几秒，伸手同他握住。

    封竞解释：“许导祖籍广东，在香港生活很多年，他拍过很多有名的片子，你一定听过。”

    夏星燃的确看过不少，忙说：“好多我都看过。”

    许韬桉笑笑，倒没有刚才训人时那样的气场，就是个走在路上或许你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糟老头。他问封竞：“今天怎麽上我这儿来，来监工？”

    “监工不敢。”封竞道，“路过附近顺道来看看，请大家喝咖啡吃蛋糕。”

    说罢招来制片去买，过后拿账单找他报销。

    制片带人去买，许韬桉顺势宣布休息，没多久蛋糕买回来，众人一拥而上。夏星燃盯着蛋糕，觉得应该挺好吃的，正想着，封竞拿了块递给他：“你也尝尝。”

    夏星燃推拒：“我吃过早饭了。”

    封竞说：“午饭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吃，先垫垫。”

    夏星燃接过蛋糕，拿小叉子在最上面的奶油上刮下一点，送进嘴裏尝尝，抬头对封竞说：“好吃。”

    封竞笑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想这世界上大概没什麽东西会让夏星燃觉得难吃。

    夏星燃边吃边四处瞧，棚景搭建得惟妙惟肖，仿佛置身在真实的世界。狭窄的街道上，一间间被挤压生存空间连喘息都嫌逼仄的店铺，挂着“xx大酒楼”“xx海味”“xx夜总会”的霓虹灯箱，看起来艳俗又糜烂，很像是八九十年代港片的风格。

    封竞问：“看出这在拍什麽吗？”

    夏星燃歪头，往远处几个穿警察制服的演员看去：“警匪片？”

    封竞笑：“回答正确，观察很细致。”

    他的语气叫夏星燃想起，铛铛每次从幼儿园回来，如果被老师表扬，自己好像也是这麽说的。夏星燃脸便有些红。

    警匪片自然少不了追逐打斗，不远处武指正在给几个演员演示，夏星燃注意到后，目光就再没离开过。

    封竞静静看他，说：“你自己随便看看吧，我跟许导说点事。”

    夏星燃有些犹豫，他一个外来人在剧组乱走会不会不好。

    “没关系。”封竞低头凑近过去，几乎快贴上夏星燃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谁要是敢拦你，我就不给他们投资了。”

    夏星燃忍笑，点点头：“我不走远的，你有事叫我。”

    封竞说：“去吧。”

    夏星燃直接朝武指的方向走去，封竞盯着他的背影，问许韬桉：“您觉得他怎麽样？”

    许韬桉说：“小伙子长得不错，人也精神。”

    封竞说：“他学过功夫，有点底子。”

    许韬按这回挑挑眉毛，看着夏星燃的背影认真了几分，时间也更久，而后点头：“嗯，的确像是学过，身上有股气在。”

    许韬桉也算了解封竞，人看着随和没架子，但其实犀利得很，从来不说废话。

    他问：“你想给我推荐他？”

    封竞转过头：“许导有眼光。”

    许韬桉不吃这套：“他瞧着面生，之前没演过吧。”

    “谁都有第一次。”

    这话许韬桉认同，谁都有第一次，就比如他 ，摄影出身，一直是封竞父亲的御用摄影师，之后想转型做导演，可惜没人愿意给他投资，无奈之下找到了故人之子，封竞看过本子二话不说就拍板投钱。

    那部片子最终斩获十亿票房，并让许韬桉在半百之年拿到了最佳新人导演。

    “是啊，谁都有第一次。”许韬桉感嘆，既有旧情在，封竞又是出钱的，他不答应好像不行。

    封竞却说：“我只是推荐，行还是不行，您才是导演。”

    这也是许韬桉喜欢封竞的一点，从不越权，虽然是投资人，但给予制作团队充分的自由，简言之钱多还不事逼，所以业內名声很好，很多大导都乐意找他合作。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韬桉终于松口：“我这片裏的确还差个角色没有定，那一会儿就让他试一段戏我看看。”

    封竞转过头在人群中搜索，很快看到了夏星燃，他看到夏星燃站在武指旁边，很专注地在听，手脚不时动一下，明显是跟着比划。

    封竞笑笑，说：“行。”

    许韬桉从裤子口袋裏摸出根烟点上，想起什麽，又问封竞：“你二叔最近回来了吗？”

    封竞脸上笑意尚在，眉梢微微挑动，眼神却明显转冷：“没，他怎麽了？”

    封竞父亲叫封海清，二叔叫封河宴，两人名字合起来就是“海清河晏”，暗含了封老爷子对升平盛世的美好期许。

    许韬桉和封河宴当年都是干摄影的，相差十几岁，却是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许韬桉回忆说：“我上次见他还是前年纽约电影节，他当时说可能要回来，说要找的什麽人有消息了。”

    封竞皱眉：“他找人？”

    许韬桉正想说，余光一瞥，突然嘶了声，喊道：“你们两个注意点！”

    不远处，两个工作人员正抬着个笨家伙，其中一个手滑，那台价值近百万的斯坦尼康差点就砸地上。

    许韬桉表情活像是谁从他身上生剜下一块肉似的，差点跳起来，一着急就直接用粤语开骂了。

    “正一傻猪黎嘅！”

    他飞快走过去，人字拖踩得虎虎生风，蹲下仔仔细细检查，没磕着，才安心，站起来对封竞炫耀：“新买的，装的是尼康最新E300的镜头，要不要试试？”

    斯坦尼康即拍摄稳定器，通过机械弹簧来减少拍摄中镜头的抖动，提高画面拍摄质量，整台设备重量通常在30公斤以上，因此需要摄影师在身上穿戴背心以分散重力。*

    许韬桉酷爱长镜头和追逐戏，预算又足，加之又是摄影出身，斯坦尼康是他的心头好，爱之如命。

    封竞从前在剧组也做过摄影，没少跟这玩意打交道，有年七月暑天，爆热，剧组进山拍摄，他背着这60多斤的玩意在崎岖的山路上足足跑了3个小时，收工的时候浑身湿透，手脚也都改名换姓不听使唤了。

    倒不至于有阴影，但也绝对敬谢不敏了，封竞正要说“那就不必了吧”，夏星燃不知什麽时候回来，站在他旁边，新奇地盯着瞧，小声问：“这个是什麽，真酷。”

    封竞一顿：“很酷吗？”

    夏星燃从前去的都是小打小闹的小成本剧组，哪见过这麽高端的设备。他低头目不转睛地看，说：“嗯，很酷，好像变形金刚。”

    封竞对许韬桉说：“行啊，那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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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查自网络

    明天见[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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