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些疲态,他握紧紫焰杖的指关节有些泛白,眸底结了一层霜。
“孤本不过是想处理一下家务事,你们却在此上蹿下跳,既然这秩序已然一团糟,不如让孤来重建吧。”
说着,云梵天闭上双眼,双手结印,金光从他相连的手上四散而开,他展开双手,金光照亮了黑夜:“从此刻起,太阳永落!”
金光捆缚住已经有些冒头的金乌,强行将其摁灭。
金乌挣扎着,身体上的火焰四处喷射,降落到树木、野草、屋顶上,燎原的大火在人世间蔓延开去。
云川将赤月扇扩至数倍,企图阻止火势蔓延,但火源无穷无尽,一切只是杯水车薪,他咬牙看向神情冷傲的父神:“停下!一个南泽国还不够,你还要将这三界都毁了吗?”
云梵天眼眸半阖,不为所动:“有何不可,归零了才能新生,不是吗?”
赤帝:“你这个疯子!”
青帝:“你要将云氏一族也拉下水吗?”
不消半时,来自人间的惊慌声,和求救声开始成为了这黑夜裏的苦乐。
景城,人们四处奔逃,血红的火焰与黑色的烟气交杂在一起,一时之间,犹如地狱。云来客栈的二层被火球击中,哭喊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娘!阿娘!爹!”
“別怕,孩子別怕。”
掌柜老于的脸色已经漆黑,头发也被烧焦了半边,他只擦了擦脸,又义无反顾地冲进客栈。
“老爷,老爷快走!”
岳林城崔家,仆役拉着崔老爷子,想要逃离火海,但四处望去,无不皆是火海。
“等等,我儿的牌位还没拿!”崔伯一把将仆役推出门,独自又冲回了崔宅,四周四处燃烧着大火,唯独那守护了半辈子的房间还未遭火噬,崔伯推开门奔向牌位,宝贝似地将牌位护在怀中。
他小跑出房间,临到出门时,又转向跑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崔游的房间。
“游儿最宝贵的扇子还在房间呢,他下次回来找不到了定又要闹,我得去拿,我得去拿。”
崔游的房间已是浓烟滚滚,火舌间断性地从屋內冒出,崔伯只抬头看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烈火已经将房间烧得有些面目全非,但也依稀能够看见房间的摆设一如最初。
扇子安安静静地放在书案之上,正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回归。
崔伯拿起扇子,拍了拍上面落下的灰烬,转身想要出门。
哐当——
屋顶燃烧的房梁不堪重负垮塌下来,径直朝着崔伯砸去,崔伯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扇子与牌位散落在地。
“儿…扇子…不能坏……”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牌位和扇子牢牢护在身下。
烈火很快彻底吞噬了这座宅子。
崔伯闭上眼,喃喃道:“儿子,对不起。”
“这三界要彻底乱了啊!”
身形佝偻的黄鼠狼妖群眼睛放光,在族长的一声令下,四处窜进村民的家裏,意图大快朵颐。
“既然如此,不饱餐一顿岂不可惜,平日裏,我真是受够了这些凡人!”
“啊——!”玉海村裏惨叫声与黄鼠狼的笑声突兀地混杂在一起。
“这孩子你拿去,放过我放过我!”说着一村民将女儿毫不留恋地扔了出去。
“杀千刀的,那是你女儿!”逃亡至此的李嫂子,看见这一幕,怒喊一声,冲过去就想要救下女孩。
“哟,还有送上门来的食物。”站在后排的黄鼠狼妖摩拳擦掌,抬腿就要扑向李嫂子,但被一只白狐瞬时扑倒。
“臭东西,滚开!”
“呵,一只刚开灵智的狐貍,找死。”三只黄鼠狼妖朝着白狐咬了上去。
白狐拼死搏斗,余光看向李嫂子,喊道:“李嫂,快跑!”
李嫂子惊疑不定,抱起小女孩朝外跑去:“小白,你等着,我去找人来帮你!”
丹xue山,五彩的身影飞入上空,施术将山上的大火尽数熄灭。
凤凰神君神色严肃:“你们尽快去凡间救人,我去南泽国旧址看看情况。”
“是,神君!”
有苏山,小刀走出小院,铺天盖地的呼喊声呼啸着进入她的耳朵,她神色一凝:“阿爹,爹爹。”
她双手结印,瞬时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救命啊——”
“金乌圣君,求求您,停止发怒吧!”
“我们做错了何事,为何要如此对我们?我们给您再上三柱香,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一声又一声的乞求声,在云清无的耳边回荡,他眉心紧皱,倏地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火海。
“清无?”云川试探地喊道。
云清无喘着粗气,思绪渐渐回归,是了,他们在南泽国旧址。
他撑起身:“父神,现在是什麽情况了?”
他的目光在一片混乱中,追寻着熟悉的身影,却见熟悉的身影已经奔赴而来。
冷离辞一把将云清无从云川手裏抢了过来,紧紧抱住,咬牙切齿道:“你强行割断神缘,就不怕自己活不了了吗?”
云清无伸手摸了摸冷离辞被刺穿的胸口,在感受到那处已经愈合之后,內心松了口气:“那本就不是我身体裏的东西,怎麽会活不了。”
云川忍了又忍,还是出言提醒道:“现下天帝已经失去理智,我们需要尽快阻止他,否则三界都将尽毁。”
云清无借着冷离辞的力站起身看过去,在场的神也好,妖也好,都已是一身狼狈,有的还在坚持不懈地与天帝斡旋,有的在拼命灭周围越烧越旺的大火。
云梵天注意到云清无已经醒来,他手中紫焰杖一挥,带着恶意道:“你问我为何只有我们才能坐上这个位置,你听一听,他们和蝼蚁有何区別我们愿意护佑他们这低等的种族繁衍,已是莫大的恩赐。”
狂风烈火裏,凡间惨像一一浮现。
祈求声此起彼伏。
云清无双手死死地握紧拳,这些声音就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在他的心脏之处凌迟,他看向冷离辞,冷离辞点头。
二人同时转动冰枪与骨剑,携手向着天帝攻去。
一红一白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巨刃,朝着云梵天刺去。
云梵天冷哼一声:“即使你们有契约加成,也无异于蚍蜉撼树。”
冷离辞挑眉:“现在说这些,还言时过早。”
话语刚落,巨刃陡然变换方向,向着天空散开,同时散开的还有方才云梵天的蝼蚁之论。
凡间在神像前求神的声音戛然而止,虔诚的信徒们眼裏闪过一抹受伤之意,这抹受伤又很快转为迷茫。
大火烧进金乌观,红色的火焰映照在神像身上,原本的庄严之感顿生了几分修罗之意。
火焰燃尽了人们眼中的迷茫,转而成为愤怒。
跪拜的人倏地齐齐起身,拿起观內还能称作武器的东西,愤怒地砸向神像。
“既然你不愿护佑我们,那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蝼蚁?让我们来告诉你,蝼蚁的力量究竟如何!”
几乎是转瞬之间,凡间所有的害怕和恐慌均化作了砍向金乌圣君神像上的一把刀。
紫焰杖上的火焰由盛转衰,云梵天眉心微拧,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原本充沛的灵力正在迅速消散。
他內心一沉,在应对还在持续的攻势之时,强制运力,试图挽救灵力的突然消散。
“轰隆——”
黑夜裏闪电横现,短暂的白光照亮了黑夜,紧接着是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向下劈下。
天母望着这来势汹汹的天雷,沉声道:“是天道。”
云梵天皱眉看着即将要到达的天雷,不忿道:“孤有何错?天道又能奈我何?”
冷离辞与云清无看了彼此一眼,知道此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冷离辞:“让我来,我既说了要定了这老小子的命,就没可能让这天道抢了先。”
说着,他飞身向前,再度将灵力聚集于骨剑,骨剑剑身无限延长试图裹住云梵天裸露在外的脖颈。
云梵天侧身躲开,但因灵力的消散,只能勉力躲过,脖颈上却已经见了伤口。
“快,一起上!”杨远黎见到了贏的机会,呼声道。
原本已经有些疲态的神和妖立即再度热切起来,合力攻向云梵天。
本还在观望的神君,亦纷纷加入进来。
在此刻,李青阳心裏混乱的思绪皆被抛开,他握紧手中的双锤,迎了上去。
云梵天应接不暇,第一道天雷适时击下,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只用紫焰杖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体內的灵力还在持续性地消散。
他面色不甘地看着天空,满眼皆是不解:“为什麽……孤有何错?”
云清无冷眼看着这位昔日敬爱的爷神,走到他身前,附身道:“因为有人间才有神,而不是神创造了世间。”
噗呲——
骨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云梵天的身体。
云清无眼裏浮现一丝悲怜:“本末倒置,终将自食恶果。”。
数道天雷尽数劈下。
云梵天双腿被迫跪在地上,他仰头看向天空,眼裏写满不甘,他双手结印,低声念叨着什麽,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身体陡然炸开。
“孤说的才算。”
更加凶猛的烈火伴随着飓风向着大地的各处席卷而去。人世间的灾难并未因云梵天的死去而按下静止键,以身为祭的伤害疯狂扩张着。
云清无脸色苍白了几分,双手结印,试图以灵力阻止这一切,但和这场灾难相比,过于的杯水车薪。
“停下!”冷离辞握住云清无的肩膀,眉心紧皱:“你的灵力还未完全修复,你不要命了吗?!”
云清无咳嗽一声:“可我无法视而不见。”
冷离辞双手紧紧抓着云清无的肩膀,指甲都要陷进肉裏,半响,他怒骂道:“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怒骂过后,他脸带怒色地盘腿而坐,将灵力输送给云清无。
云川:“我也来。”
丹牧:“还有我。”
陆陆续续有神与妖参与进来,但更多的神仍旧在观望,没有动作。
人数有限,需要覆盖的面积过大,很快参与的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处中心位置的云清无和冷离辞尤其影响最深。
就在大家即将力竭之时,一股巨大的金光陡然出现,所有的烈火与飓风纷纷朝着一处奔去。
“阿爹,爹爹,让小刀来吧。”小刀盘腿而坐,双手展开放在双膝之上。
不多时,所有停留在人间的灾乱渐渐归于平静。
冷离辞看着小刀,眸光一凝,飞身而去,只见小刀原本红润的脸颊已经变得苍白而透明。
“够了,停下!”
小刀摇了摇头:“小刀不可以停的,停下后一切都会毁灭的。”
云清无也飞到小刀身前,举掌想要为小刀分担灵力的消耗,但却发现灵力无从入身。
小刀勉强一笑:“爹爹忘记了,小刀只是一盏灯啊。”
云清无眼眶一红:“你是我们的女儿。”
冷离辞亦抬手按向小刀小小的背脊,即便无用,也仍然不想放弃,他狠声道:“谁允许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刀眨了眨眼,和冷离辞如出一辙的凤眼弯了弯,语气却有些哽咽:“小刀就知道阿爹是喜欢……小刀的。”
最后一缕火焰消弭于小刀的体內,小刀的身形也已经是半透明状,她努力笑着:“阿爹,爹爹,別担心,小刀……小刀就是有些累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小的身形彻底消散在虚空裏。
砰——
一盏镇古青灯落在地上。
云清无沉默着捡起这盏灯,抹了抹脸,脸上已是一片湿润。
冷离辞闭了闭眼,忍下眼眶不受控的酸意,冷哼一声:“她休想就此离开,我们既能够将她弄出来一次,就必定能弄出来第二次。”
云清无上前抱住了冷离辞,闷声道:“我们定能找回她。”
灾难的彻底平息,宣告了一场持久战的结束,在场的神也难得顾不得姿态,席地一坐,平复着还略带急促的呼吸。
“现下天帝之位空缺,众神友人有何看法。”青帝问道。
立即有人敏锐地感受到了此话中隐藏的信息,迎合道:“五帝本是一体,天帝之位既然空缺,不如从这剩余四帝中选取一人担任如何?”
赤帝別有意味地看着青帝:“啧,这才刚平息,姐姐是否太着急了些?”
杨远黎看向提议的神君和青帝,语气不明道:“天帝之事说明现下的规则是错误的道路,我们为何还要必须遵循?若要遵循,这冷离辞才是正统不是吗?”
“不可能!一个半妖带领我们?真是天大的笑话!”太和真君一摆衣袖。
“就是!绝无可能!”
“事到如今,你们首先需要在乎的是这件事情吗?”天母眉目严肃,沉声道。
“现下火灾虽然遏制,但此次凡间百姓所收到的伤害并非是一夕之间能够治愈,还是说云梵天的错误,你们还要再犯一遍?”
此话一出,争论的声音顿时消弭了大半。
没有凡间香火的进献,他们什麽也不是。
青帝仍有些不甘,却也忌惮着此次失去信徒的后果:“那依天母所见,应当如何?”
天母看向众神:“既然此次当务之急是善后,不如就以这凡间的香火为评判标准,以百年为期,若谁能获得最多的信徒与香火,谁便是民意所向,能够继位天帝之位。”
说完,天母看向云清无,眼眸裏有着期待:“清无,你亦能参与。”
云清无颔首致谢,却道:“清无亦有所建议,不如将这参与范围扩大至三界如何?无论人与妖亦或是神与仙,只要能够位居首位,便有资格管辖这三界的秩序,如何?”
青帝有所不满:“你这是在得寸进尺。”
云飞羽站出来道:“我倒是觉得此举甚妙,届时,我愿将我的白帝之位让贤。”
他看向云清无:“你上次所言,我已经明白。”
云清无颔首:“多谢堂兄。”
杨远黎:“我也同意。”
许林:“我也赞同。”
李青阳沉默半晌,沉声道:“或可一试。”
杨段沉吟半晌:“那岂不是和这武力比拼一样了?有趣,我可以试试。”
赞同的声音逐渐成为主流,只有极少数的反对声音还在坚持。
云清无扯了扯冷离辞的手,问道:“如何?尊上有兴趣参与吗?”
冷离辞抱着双臂,冷眼看着争端:“没兴趣。”
云清无故意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嘆道:“看来妖主是被他们的话给震慑住了,害怕输给我失了面子。”
冷离辞猛一扭头瞪着云清无,冷声道:“本尊会输给你?做梦!”
云清无飞身升向着受灾地区而去:“口说无凭。”
冷离辞迅速追上:“本尊必让你心服口服!”
云清无笑道:“那就来试试!”
一片荒芜中,一切将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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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撒花][撒花]还有一篇番外,预估周一周二的样子会发出来,另外大家如果有什麽想看的內容,可以评论区说!我挑一个有灵感的之后写成福利番外[狗头叼玫瑰](没有的话,之后也会有福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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