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软塌塌地垂下头颅,再也没有了声息。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鸣,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拖走,丢弃在实验室角落的“处理区”。
伊莱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她终于明白了哥哥那句话的代价。
紧接着,更巨大的痛苦降临在她自己身上。那些被强行抽取出来的、属于她至亲同伴的、属性各异的能量,被混合着某种维持生命的营养液,通过粗大的针管,狠狠地注入她的体內!
那不是滋养,是酷刑!
陌生的、狂暴的能量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体內横冲直撞。各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在她体內激烈冲突、爆炸,几乎要将她幼小的身体彻底撑破、撕碎。她发出不成调的惨叫,身体在束缚下剧烈地抽搐,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在燃烧。
太痛苦了……死亡似乎都成了一种解脱。无数次,她想要放弃,任由这些狂暴的能量将她从內到外彻底摧毁。
可是,哥哥的话,那双充满担忧和期望的眼睛,如同最后一道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痛苦黑暗中摇曳——“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哥哥……要活下去……要和哥哥一起离开这裏……
这个信念,成了她对抗无边痛楚的唯一支柱。她强迫自己承受着,麻木地看着曾经照顾她的长辈、一起嬉戏打闹的伙伴,一个个在她面前被抽干、死去、丢弃。她的心,在一次次撕裂中,渐渐变得冰冷而麻木。
直到……那个她最不愿看到的身影,也被拖到了机器前。
是哥哥!
不!不要!
伊莱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尖叫,愤怒与绝望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喷发!她目眦欲裂,拼命挣扎,想要冲破束缚,想要去救他!但那冰冷的金属装置纹丝不动,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只能做一个绝望的旁观者。
她看到哥哥在被抽取能量时,依旧努力地转过头,望向她的方向。他的眼神不再是沉稳,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不舍,以及他似乎想用最后的力量,再次告诉她——活下去。
代表着哥哥生命本源的能量,那抹她最为熟悉的、带着温暖与守护意味的光晕,也被机器无情地抽取出来,汇入了那团混乱的能量流中。
哥哥的身体,如同其他族人一样,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机,软倒下去,被研究员面无表情地拖走,扔进了尸堆。
那一刻,伊莱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和“希望”的弦,彻底崩断了。
支撑她忍受非人痛苦、挣扎求存的唯一信念,崩塌了。那个对她而言亦父亦兄,是她整个世界的光与支柱的哥哥,死了。为了让她活下去,代替她承受了原本的命运。
为什麽……为什麽还要活下去?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她。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甚至主动引导着体內那些狂暴的能量,希望它们能更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这样追随哥哥而去吧,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他们还能重逢。
就在她意识涣散,即将被能量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新注入的能量流,如同清泉般涌入了她的身体。
是哥哥的能量!
那股能量与其他狂暴的外来力量截然不同,它温和、包容,带着伊莱无比熟悉的气息。它没有参与破坏,反而像一位熟练的调停者,主动引导、梳理着那些在她体內横冲直撞的属性能量。哥哥的能量,仿佛成了联系和控制所有异种能量的核心纽带,巧妙地周旋于各种属性之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她体內达成了一个极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哥哥——!
伊莱在意识深处发出悲鸣。她感觉不到丝毫“平衡”的喜悦,只有锥心刺骨的痛楚。她的哥哥,那个本该成为骄傲族长、带领族群走向繁荣的哥哥,如今却只剩下这一缕维系着她生命的能量!他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他本应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而不是化作这冰冷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在这诡异平衡的作用下,伊莱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她的形态不受控制地改变——进化为浑身缠绕火焰的火伊布,不久后又退化回伊布,紧接着周身迸发出电光的雷伊布出现,然后是水伊布、太阳伊布、月亮伊布……她将伊布已知的几种进化型都轮番经歷了一遍,每一次进化与退化都伴随着能量的剧烈波动和身体的巨大负荷。最终,当她又变回伊布形态时,精神与□□的双重透支让她彻底昏死过去。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实验室裏爆发出研究员们狂喜的欢呼。他们庆祝着这“伟大”的突破,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名利之中。
然而,无人知晓,在那具昏迷的小小身躯裏,痛苦与悲伤早已将她的灵魂彻底淹没。
她被移入一个注满淡绿色营养液的透明罐体中封存。营养液中的镇静成分让她无法醒来,却未能剥夺她的感知。她能模糊地听到外面的喧闹,感觉到那些研究员兴奋地来回奔走,似乎在准备向上级邀功。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爆炸声、打斗声和警报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喜悦。混乱中,她感知到一个陌生的气息闯入。那些折磨他们的研究员惊慌失措,纷纷倒下。
最后,罐体破碎,营养液涌出。一双温暖而稳定的手,小心翼翼地穿透冰冷的液体,将她从中托起,用柔软的布料包裹住她湿漉漉的、冰冷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可是,为什麽……为什麽这救赎,不能来得再早一些呢?
早到哥哥被带走之前,早到族人们被抽取能量之前,早到那个风信子山坡上的寻常午后……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但她知道,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去责怪这双将她从地狱中抱起的手。于是,所有的痛苦、自责与悔恨,如同失控的洪水,全部转向了她自己。
为什麽我这麽弱小?弱小到无法保护任何人?
为什麽我这麽迟钝?没有早点发现哥哥的打算?
为什麽我没有阻止他?为什麽当时被换下来的是我?
为什麽……活下来的……是我?死的那个……应该是我才对啊!
极度的自我谴责与精神创伤,彻底扭曲了她的认知。在陷入自我保护般的沉睡与再次苏醒的间隙,她的记忆被痛苦强行篡改、重组。
当她在大木研究所的病床上彻底清醒时,在她的认知裏,她不再是妹妹伊莱。
她是伊布两兄妹中的哥哥,是那个天赋异禀、被寄予厚望的未来族长。她有一个天真可爱、需要她全力保护的妹妹。然而,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她没能及时发现人类的阴谋,没能勇敢地站出来与妹妹交换位置,没能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于是,妹妹死了,而哥哥却从残酷的实验中侥幸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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