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泼爱笑的哥哥,也早早收敛了嬉闹的神情,变得异常警觉,耳朵竖立,不时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他的喉咙裏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嚕声。
哥哥的敏锐远超秋语。他显然感知到了什麽——那是远方传来的、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以及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激烈战斗的气息。秋语没有那份敏锐的感知力,他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毛发。
哥哥不再犹豫,他示意秋语抱紧自己,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奔去。越靠近巢xue所在的山谷,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能量碰撞后的焦灼感就越发浓烈。哥哥的速度慢了下来,动作变得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他带着秋语,灵活地攀上一棵靠近山谷边缘的巨大古树,借助茂密的枝叶隐藏起身形。
就在那一刻,秋语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下方山谷的空地上,他敬爱的母亲,那只威严而美丽的捷拉奥拉,被一个人类训练家和他的精灵们团团围住。她原本光滑美丽的皮毛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灼烧的焦黑,有割裂的血口,金色的皮毛在血跡和尘土中黯淡无光。她剧烈地喘息着,却依旧稳稳地站立,眼神中的不屈与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逼得那些围攻者和他们的精灵不敢轻易上前。
愤怒,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愤怒,瞬间席卷了秋语的全身。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珍视之物被肆意践踏、濒临毁灭的巨大痛苦与无力感。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躲藏,无法保护最重要的家人。哥哥似乎误解了他的颤抖,以为他是害怕了,将他更紧地搂在怀裏,那温暖的怀抱此刻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冰冷。
“快走!” 母亲的咆哮看似在震慑敌人,却是驱赶隐藏在暗处的秋语和哥哥,声音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命令,“带着秋语,离开这裏!不要回头!”
然而,已经晚了。那个人类训练家敏锐地捕捉到了树枝间不自然的晃动和捷拉奥拉那一瞬间的分神。他冷笑着,抬手一指:“铁甲暴龙!別放跑任何一个!”
追杀,开始了。
捷拉奥拉没有丝毫犹豫,抱着秋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与巢xue相反的森林深处亡命奔逃。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铁甲暴龙,无数克制电系的岩石和地面系技能投掷过来,干扰着哥哥的行动,石块不断地在他们身边炸开,碎屑纷飞,在地面留下一个个坑洞。
哥哥的速度快如闪电,他在林木间灵活地穿梭,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追兵。但追击的敌人显然更加强大,哥哥有些疲于奔命,突然,一阵心悸传来,秋语的眼瞳收缩,哥哥也迟钝了片刻,可敌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块巨大的岩石被铁甲暴龙投掷而来,狠狠地砸在了哥哥的背上,将他狠狠地掀飞出去。他在空中艰难地扭转身体,确保自己垫在下方,牢牢护住怀裏的秋语。
秋语被哥哥紧紧抱在胸前,他能清晰地听到哥哥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因疼痛而瞬间绷紧的肌肉,能闻到那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哥哥金色的毛发被尘土和鲜血黏连在一起,变得灰暗而狼狈。然而,无论情况多麽危急,哥哥始终用身体为他构筑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壁垒,所有伤害都被那温暖而坚定的背影隔绝在外。
秋语抬起头,望向哥哥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依旧赤红坚定的眼眸。他用眼神无声地祈求:[放下我,哥哥,你自己逃吧!我只是个累赘!]他早已习惯了被抛弃,如果他的牺牲能换来哥哥的生路,他心甘情愿。
然而,一向与他心有灵犀的哥哥,此刻却仿佛完全看不懂他的眼神。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牙关紧咬,喉间发出近乎咆哮的低吼,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将追兵暂时甩开一小段距离。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然而,那却是绝路——一道悬崖,横亘在他们面前。
悬崖之下,是那条秋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河。它在平日看来是那麽亲切可爱,他们曾在河边嬉水,在河畔晒太阳。但此刻,从这数十米高的悬崖看下去,那条河纤细得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在嶙峋的乱石间穿梭。悬崖虽不算极高,但以这个高度坠落,冲击在那些岩石或者浅薄的河面上,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身后的追兵已经逼近,沉重的脚步声和铁甲暴龙的低吼如同死神的丧钟。他缓缓逼近,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志在必得的光芒。
哥哥在悬崖边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下方致命的河流,又回头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的秋语,最后望向那步步紧逼的敌人。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秋语读懂了那眼神。与其落入敌手受辱而死,不如自己选择终结的方式。他看向哥哥,用尽全身的力气,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跳吧,哥哥。和你在一起,去哪裏我都愿意。’
哥哥变得血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水光。他最后用脸颊用力地、眷恋地蹭了蹭秋语的头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秋语更深、更安全地嵌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四肢和躯干为他打造了一个最后的保护舱。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带着秋语,一头栽向了那深渊之下的银色丝带。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秋语,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世界的哭嚎。他最后看到的,是哥哥那双即使在坠落中也依旧凝视着他、充满守护意味的赤红眼眸。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失去了知觉,坠入了永恒的、关于金色温暖与冰冷绝望的回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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