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时岳为什麽没和家裏说一声了。
因为时家夫妇连手机都没有。
很难想象,这个时代还有人没手机。
事实上,廖寒也是后来才知道,时岳现在用的那个手机,是班主任给他的,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三口,都是这个时代的“特例”。
当看到时岳家的房子,他还是难掩一丝震惊。
时岳笑笑,提着他们的行李箱往房子裏面走,“没见过这麽破的房子吧?本来,那年我拿到海诺的奖学金,我爸是想修房子的,后来我没同意。”
廖寒看他一眼,总觉得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他倒是一点都没怀疑过,时岳是怕自己上大学没有学费,才不让家裏动这笔钱的。
他从来不是自私的人,否则廖少爷也看不上他。
时岳继续和他介绍家裏的情况。
他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他爸家裏穷,只能娶他妈这样的女人,即便如此,依旧没耽误生孩子。
说到这裏,时岳露出一抹苦笑,“我们这样的环境,生成男孩子还好,生成女孩子,很可悲。”
就像他妈妈,姥爷他们为了甩掉这个负担,将她用很便宜的彩礼嫁给了他爸。
他爸如果不是因为穷,可能都看不上他妈。
嫁过来以后,就算身体很差,还是得生孩子。
没人关心她会不会有问题,只知道这是“女的”该做的事。
但他爸还算善良,生完三个孩子,他妈身体更不好,基本无法做农活,他爸也没冲他妈发过一次火,没有嫌弃过她一次。
家裏的重担都压在他爸身上,本来年纪也不小,显得更老。
这也是长大后,时岳为什麽再没有闹着吃过糖葫芦,因为只要有他在,两个姐姐最多只能吃一个。
他爸很善良,他妈更是个好女人,可他们全都默认,这个家最好的就是他的,和两个姐姐没关系。
时岳懂得这点后,很难过。
他没办法改变他爸妈根深蒂固的想法,只能尽可能减少这种落差会出现的原因。
幸运的是,他们姐弟三个关系很好。
时岳不知道,他说这话时,看上去真的很——不一样。
廖寒甚至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就像一道光忽然打到他身上,那些沉闷的,不那麽愉快的,甚至阴暗的东西,都无所遁形,被彻底杀死。
那道光也照到他的心底,让他觉得踏实又温暖。
他从小学的就是如何把利益最大化,他知道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会忽视那些利益受损害的人。
这是人性的劣根性。
只有极少数的人,会用强大的同理心,看见被他遮住光芒的人,身上落下的黑暗。
看到,还愿意献出自己利益的人,更少。
何其幸运,他遇到了一个。
廖寒不想用“懂事”来形容时岳,他觉得这就是这个人的底色,让靠近他的人都被温暖照耀着。
这些无法宣之于口,廖寒只是默默将手放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呼嚕几把,感受到掌心刺刺的触觉,才觉得舒服了些。
时岳笑着打掉他的手,好遮掩那一丝丝不好意思。
他从来没和人说过这些,总觉得这种事说出来会显得矫情。
但廖寒不一样。
他的话不多,但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他面前,时岳总是不由自主将一些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或许是对方眼界太过开阔,不论他有什麽,在別人那裏看上去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不用担心在廖寒这裏被否定。
总之,是个很靠谱的朋友!
“这几天你就和我一起住吧,我们家房子不太够。”
边聊,边走到后面的堂屋,是个二层的老屋。
果然,时岳道:“这是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盖的,年龄比我大得多。”
时家父母紧跟着也回来,时妈妈张罗着取新被褥,时爸爸则搓着手问他们饿不饿。
时岳也不闲着,他跟在妈妈后面,随时准备搭把手。
不仅如此,将廖寒也拉进来,一起套被面,铺床铺。
热热闹闹的,一起做活,一起聊天。
时妈妈会问他们学校的饭好不好吃,问课业辛不辛苦,丰林市的冬天会不会很冷。
老调常谈,但时岳会耐心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再问问他们的情况。
今年地裏的收成好不好,玉米长不长穗,鸡鸭猪鹅肥不肥。
很日常的內容,却是廖寒从未有过的体验。
晚间,时爸爸亲自擀面,西红柿鸡蛋浇头,还有一盘炒腊肉,一盘炒白菜,一个青菜肉丸汤。
并没有多丰盛,但廖寒吃得很香,暖烫感一路滑至胃底,整个人热起来。
时岳瞅着他,笑得也很开心。
这种温馨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时家的两个姐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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