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沈清梧的心像是被那柔软的花瓣轻轻蹭了一下,泛起极细微的涟漪。她垂下眼,掩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只低声道:“是花雨知时节罢了。”
接下来的时日,沈清梧常出入裴府。外人只道是奉旨教习琴艺,唯她二人知,这更多是琴心相知的切磋与共鸣。她们时而在听雪阁內琴簫合奏,时而于月下讨论古谱,从《广陵散》的激愤谈到《幽兰》的孤贞。
裴玉瑶发现,这位来自教坊司、声名鹊起的女乐师,胸中所学远超宫廷乐曲,对古今琴曲的见解往往独到而深刻。而沈清梧也讶异于这位相府千金,并非养在深闺只知风花雪月的寻常贵女,她心中有沟壑,琴音裏藏着对广阔天地的向往,却也被身份牢牢束缚,如同珍笼中的金丝雀。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一次次指尖流转的音符中悄然滋生。她们谈论琴,也谈论诗书,偶尔也会沉默,只静静听着窗外风雨,或是一同望着庭院裏悄然绽放又悄然零落的花。
那日午后,裴玉瑶试弹沈清梧的桐木琴,一曲终了,她轻按余音,忽然轻声问:“清梧姐姐,那日在宫中,你低头避开了我的目光,是为何?”
沈清梧正俯身整理琴谱,闻言动作一顿。
室內一时静极,唯有窗外鸟鸣啾啾。
她终是抬起头,迎上裴玉瑶清澈而直接的目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裏,没有试探,没有戏谑,只有一丝纯然的好奇与……某种了然的期待。
沈清梧的心跳骤然失序。她该如何回答?
说那目光太亮,照见了她深藏的自卑与矜持?说那一眼太轻,却在她心裏留下了难以忽略的重量?还是说,她只是……慌了?
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影,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沈清梧张了张口,音节尚未吐出,窗外忽然传来侍女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小姐,宫中来人了,贵妃娘娘召沈乐师即刻入宫!”
旖旎的气氛瞬间打破。沈清梧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模样,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裴玉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也敛容起身:“既是娘娘召见,姐姐快去吧。”
沈清梧抱起她的桐木琴,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时,她听见裴玉瑶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明日,我等你来。”
脚步未有停顿,沈清梧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裴玉瑶独自站在琴室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桐木琴的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悠长的嗡鸣。
宫中的召见突如其来,是吉是凶?而那未曾说出口的回答,又将在两人之间引出怎样的下文?
春深似海,长安柳絮正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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