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绞之力在周身形成无形漩涡。
二人身影交错间气劲迸射,震得地面青砖纷纷碎裂。
看着不停倒下、最后所剩无几的手下,林含章气急败坏地骂:“没用!”
最初的从容已荡然无存,林含章他雪白的衣袍被剑气划开数道裂口,发髻微散,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平添几分狼狈。
最令他心惊的,还是祁君曜那身內力,明明之前才被他吸食殆尽,为何才过了月余,便再度如浩瀚汪洋、滔滔不绝,不,该说更胜从前,那流转不息的真气分明比从前更加深不可测。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将沧溟神功练得出神入化已是百年不遇的天赋异禀奇才。自己明明布下死局,亲手将他推入绝境,怎料他非但大难不死,反倒破而后立,踏入了自己穷尽一生都未能窥见的武道至境!
凭什麽!
林含章喉头涌上腥甜,眼前闪过自己数十年来隐忍谋划、机关算尽的日日夜夜。为了力量,他背叛旧友,手染鲜血,背负骂名,才换来这身靠掠夺堆砌的修为。
而祁君曜……凭什麽就能如此轻易地拥有这一切?凭什麽连老天爷都站在他那边,连致命的劫难都成了他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一股蚀骨的嫉妒与不甘,如毒藤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眼见林含章渐渐落入下风,林瑾瑜松了口气,想到之前的约定,他与艳花折雪对视一眼,了然点头,齐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公子!”
听到熟悉的喊声,林瑾瑜向走廊的尽头望去,“福子!”
“公子,”福子欣喜地跑过来,在离三人不远处停下,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下,压低声音问,“公子可是来救人的?”
“正是。”
“随我来。”
一路将人引至后院花园中,福子在一座假山前停下,按下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假山轰然向左右打开,露出其中长长的甬道。
数十位武林名宿被粗重的铁鏈锁在石壁上,个个形容枯槁,內力衰微。
“公子,就是这裏了。”
听到“公子”二字,铁鏈拖动声响起,被绑之人纷纷睁眼,眼中俱显出敌意。
“魔头的儿子,你也练了那邪功?”
“你有什麽阴毒的招数都尽管冲我来!不要动我师父!”
林瑾瑜拱手道:“诸位前辈,我是来救你们的。”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救我们?谁信你的鬼话!”一个靠在墙角的老妪冷笑道,“龙生龙,凤生凤,林含章那等奸恶之徒,能生出什麽好种!”
恶毒的咒骂与怀疑的目光如同冰锥,狠狠刺向林瑾瑜。
林瑾瑜抿了抿唇,他最恨別人将他与林含章相提并论,声音沉了几分:“我若真有害人之心,何必跟你们废话!”
“谁知道你们父子在耍什麽阴谋!”虬髯大汉不依不饶。
“我与林含章不共戴天,休将他与我相提并论。”
“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够了!”
一声虚弱却不容置疑的断喝响起,正是被锁在最裏面的江月白。她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清明:“若他真与林含章同谋,我们此刻早已是尸体了。”
另一位倚着石壁的年轻道长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在下也愿信他一次。诸位若还想留着性命出去清理门户,此刻便该同舟共济。”
牢內的骚动暂时平息,但许多目光中的警惕与怨恨并未消散。
林瑾瑜并不在意,只是待铁鏈全部解开后,语气平静地说道:“现在随我来,或许还能赶上看到林含章伏诛一幕。”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先前骂得最凶的虬髯大汉瞪圆了眼,连江月白都微微动容。“可是,祁君曜?”
林瑾瑜默然点头。
众人先前从林含章口中得知,祁君曜內力尽散、筋脉俱断,早已被他一掌击落万丈悬崖,死无全尸。
那个本该化作崖底枯骨的祁君曜,怎麽可能杀得回来?又怎麽可能击败如今这如日中天的魔头?
不待众人反应,林瑾瑜已转身踏上石阶。
地牢外天光刺目。
当这群形容狼狈的武林人士踉跄着穿过回廊,重返练武场时,看到的正是毕生难忘的一幕。
祁君曜的剑锋遥指单膝跪地的林含章,周身真气涌动如有实质。
那位不可一世的枭雄发冠碎裂,白衣尽染血污,周身不断逸散出混乱驳杂的气劲。
祁君曜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林含章身上,他寒声道:“林含章,你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替武林除了你这个祸害。”
“替天行道?”林含章猛然仰天大笑,只是这笑声充满苦涩,他不甘道:“我不认!明明是贼老天待我不公!”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祁君曜,恨声道:“我生在武林世家,却天生经脉孱弱,日夜苦修不及旁人三成!我只能如此,你这样的人,凭什麽指责我,凭什麽审判我!”
祁君曜剑锋微震,“荒唐至极!世间道路千万,你偏择最肮脏的一条。”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林含章突然转过头,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林瑾瑜,这样一个与你有血海深仇,同时身负绝世武功的人,你真能放心他酣睡你卧榻之侧!他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要容易得多。”
祁君曜的剑发出龙吟般的震响,“你找死!”剑尖抵在林含章喉头,刺出一粒血珠,却没再往前半分,祁君曜侧首看向林瑾瑜,深邃的眸中情绪翻涌。
这一刻,在场之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瑾瑜身上。
林瑾瑜恍若未觉,他迎着林含章那近乎癫狂的视线,又扫过祁君曜紧绷的侧脸,最终只是淡淡道:“多说无益,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寒泓剑光一闪而过,精准地刺穿咽喉,随即利落抽离。
林含章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身躯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地上。那僵硬的嘴角,至死还凝固着一丝扭曲而讥诮的弧度。
风掠过死寂的练武场。
林瑾瑜在一片寂静中,一步步走到祁君曜面前,无视那仍在滴血的长剑,伸手握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他不配知道。”
众人看到这裏已是瞠目结舌,有好奇者咽了咽口水,最终只是望着二人并肩穿过朱漆剥落的大门,将一庭腥风血雨甩在身后。
山道上风卷起金黄的落叶。
祁君曜问:“我呢?”
林瑾瑜反问:“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瑾瑜停下脚步,双手环在祁君曜肩上,轻轻起跳便挂在他身上,“你真的不知道?”
祁君曜反手托住他,嘴角上扬。
漫天金雨裏,二人交叠的身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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