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了,他想叫穆琛冷静一下,但下腹部持续的疼痛却扰乱了他的神智。
穆琛歪七扭八套上衣服,一个纵身从床上跳了下去,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外面,是方安岑和李暮春惊慌的脸。
他们是第一次经歷这场面,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这个时候,张一哲匆匆忙忙从殿外进来,一走进便吩咐:“皇上,行水已经去请太医正们了,马上便能过来。”
他对穆琛说完这个,又扭头吩咐:“安岑去厨房备水,暮春把早就准备好的衣物被子都取出来,动作快些,別傻站着。”
张一哲是宝仁宫的总管,他们这些人是都使唤的动的。
穆琛见他来了,才松口气,一把把他拉进屋:“当初把你派去学诞育之法,还真没白费。”
张一哲没多废话,直接过去看沈奚靖的情况,见沈奚靖脸色并不是特別难看,还睁着眼睛看他们,便道:“主子是一阵一阵难受,还是十分剧烈的疼痛?”
沈奚靖见他来,也松了口气,小声道:“一阵、阵的。”
穆琛站坐到床沿,拉着沈奚靖的手,对张一哲道:“他刚刚开始痛,如何?”
张一哲走到一边仔细洗手,道:“回皇上话,君上刚刚开始阵痛,约莫要持续两个时辰,小殿下才会出来,现在这个时候,得挨一挨。”
这个情况,穆琛是早就知道的,可心裏还是十分难受,他皱着眉头问:“有法子让奚靖少痛些吗,前些天他疼得十分厉害。”
“今日会比开育道那日轻松不少,这几日君上都吃得好睡得好,有力气,等熬过了时候,小殿下应该会很顺利。待会儿李明来了,让他也仔细看看。”
张一哲说着,用李暮春备好的干净棉布擦干净手,走到床边,轻声道:“皇上,君上,小的斗胆,检查一下君上的育道。”
穆琛看他一眼,起身帮沈奚靖松开內衫衣带,露出穆琛圆圆滚滚的肚子。
张一哲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沈奚靖腹上那道缝隙,松了口气道:“皇上不用担心,君上的育道比较长,应该很好生,君上,要是精神足,可以看看书,很快就过去了。”
沈奚靖点点头,让穆琛扶他起来,整个人靠坐在穆琛怀裏。
“我好些了。”沈奚靖说着,拍了拍穆琛冰凉的手。
虽然只要过了开育道那一关,大梁人生产时几乎不会出事,但穆琛还是觉得心跳很快。
他害怕,害怕这个人离开他,害怕他留下他孤单一个人。
穆琛紧紧抱着他,张一哲备好参茶和点心,又出去让人上早膳,说话的功夫,李明就到了。
跟在他身后,还有四个太医正,都十分紧张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穆琛听到动静,道:“李明进来。”
张一哲让开身,让李明进了屋子,李明脸上都是汗,虽然为了沈奚靖生产的事情他们早就等在锦梁宫哪裏都没去,但几步路的功夫,还是跑得十分剧烈。
他一进来,深深吸了口气,走到床边给沈奚靖请脉。
不多时,李明才道:“皇上,君上脉象十分稳定,待会儿早膳上了,让君上多吃一些,有了力气,小殿下下来得快。”
虽然沈奚靖身上还是隐隐作痛,但他刚醒来,确实饿了。
今日的早膳十分丰盛,沈奚靖几乎每一样都吃了一些,他吃得很慢,几乎忘记肚子上的疼痛,李明和张一哲在旁边看了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只得板着脸忍住。
这位君上,还真是十分与众不同。
沈奚靖情况一直很稳定,一直到巳时正,他突然觉得育道那处疼痛的厉害,用力抓了一把穆琛的手。
穆琛一个激灵,张口叫道:“张一哲。”
张一哲两三步跑到床边,掀起沈奚靖的衣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只听到沈奚靖闷哼出声。
“君上,忍一忍,快了,我去叫李太医进来看看。”
李明一直等在门外,张一哲出来叫他的时候,他已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正想进去。
这一次,李明把脉份十分迅速,只消片刻便道:“赶紧准备,是要生了。”
他这一句话出来,沈奚靖只觉得下腹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低声叫了出来:“啊!”
张一哲似乎对这情况非常熟练,他直接把李明赶到外面,又招呼蒋行水和李暮春端着热水进来,也顾不得尊卑有序,直接对穆琛道:“皇上,您扶好君上,別让他伤到自己。”
穆琛把沈奚靖扶了起来,他整个人跪坐在沈奚靖身后,双手穿过沈奚靖的腋下,稳稳让沈奚靖跪坐起来。
因为姿势的变化孩子往下沉了沉,益发压迫育道那条刚开的缝隙,沈奚靖脸上一阵苍白,十分痛苦地叫出声音。
这得有多痛苦,才能让沈奚靖都扛不住。
穆琛几乎想要哭出来,看着张一哲手上的棉布一块红了换另一块,觉得那红色简直要扎伤他的眼睛。
一下子,屋裏就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沈奚靖痛的几乎要跪不住,如果不是穆琛牢牢抱着他,他几乎都要倒在床上。
张一哲伸手在沈奚靖下腹部摸了摸,感到育道已经全开,便对沈奚靖说:“主子,你听我说的,我叫你吸气你就吸气,叫你用力你就用力,很快便好了,坚持住。”
沈奚靖睁开模糊的双眼,轻轻点点头。
“吸口气。”张一哲双手都等在沈奚靖肚子下面,见沈奚靖果然照做,等了一会儿,便突然大声说,“用力!”
沈奚靖几乎喊出声:“啊!”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坠痛在他下腹徘徊不去,但他知道孩子就要出来,于是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下用力。
尖锐的疼痛刺激着沈奚靖的神经,他连着两次用力之后,几乎瘫坐在穆琛怀裏。
“奚靖,就快好了,奚靖,我们的孩子要出来了。”穆琛扶着沈奚靖的双手都已经变成惨白色,但他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张一哲低下头一看,见育道缝隙处已经有个黑黑的影子。
便道:“主子,我看到小殿下的头了,您吸口气,他马上便要出来了。”
沈奚靖勉强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圆滚滚的肚皮,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一声:“啊!!”
随着他的用力,孩子从他肚皮上的缝隙挤了出去,张一哲一把接过满身血污的小皇子,交给一旁的李暮春,沈奚靖觉得许多东西从他身体裏迅速流了出去,他睁着迷蒙的眼睛看了一眼被抱到一旁的孩子,便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只觉得肚子上一阵隐隐的疼痛,他缓缓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阻碍他视线好几个月的大肚子不见了,只有平坦的锦被压在他身上。
他身上现在十分干爽,屋裏也没有血腥味了,沈奚靖终于松了口气,孩子总算生了下来。
“唔。”沈奚靖低吟出声,他想叫人过来,但喉咙还很干,说不出话。
一把低哑的声音从床外响起:“奚靖,你醒了?如何?”
穆琛拉开床幔,柔和的日光宣泄进来,沈奚靖眯起眼睛,看到穆琛脸上都是青的胡茬,眼下也有黑影,心裏顿时觉得十分柔软。
穆琛见他张张嘴却没说话,便捧过温热的参茶喂他喝了几口,才道:“你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李明坚持说你无碍,我真想揍他一顿。”
“阿琛没有休息?”沈奚靖缓缓说。
穆琛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你未醒来,我也睡不着。”
沈奚靖笑笑,道:“大宝呢?”
经他一提醒,穆琛拍了拍额头,走到床边的摇篮处抱起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襁褓用深紫色的锦缎包着,穆琛抱得小心翼翼,沈奚靖看了,就忍不住想要露出笑容。
穆琛把大宝抱到床边,给沈奚靖看看。
孩子已经没有昨天皱皱巴巴的样子了,继承了两位父亲的优点,长得十分圆滚可爱。
这会儿刚吃完乳果汁,正睡得香甜。
沈奚靖挣扎着坐起身,他背后靠在床围上,伸手接过孩子。
似乎感受到爹爹亲切的气息,宝宝哼唧一声,却没有醒。
沈奚靖小心抱着他,几乎要泪盈于睫。
这是他的宝宝,他和穆琛血脉相连的孩子。
穆琛眼睛裏满是深情,他坐到沈奚靖身后,把他跟孩子都拢进怀裏。
“奚靖,”穆琛叫他,右手不知道从那裏摸出一枚玉佩,在沈奚靖眼前晃了晃,“这玉佩我找了一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收好,可不能再丢。”
那玉佩沈奚靖熟悉无比,他自小一直戴在身上的,他祖父亲自选给他的双鲤玉佩。
这枚玉佩他丢了十年,没想到,穆琛却还记得,找寻一年,终于为他找到。
沈奚靖心裏一阵感动,他说不出话来,只紧紧盯着穆琛看。
穆琛把玉佩塞进沈奚靖手中,低声道:“景泰元年那些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我们失去亲人,失去曾经的一切,但是奚靖,我可以尽我所能,把你当初拥有的一切都还给你,将来,我还要给你最富饶的大梁,奚靖,做我的帝君吧。”
沈奚靖再也控制不住眼眶裏的泪水,他握紧手裏那枚玉佩,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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