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穆琛这才露出点笑容来,打发他自去吃饭。
虽然是在荒郊野外,但他们足有八两马车,什麽都带着,吃的东西自然不如在宫裏繁复,但味道是差不离的,因为还要赶到吉祥镇,所以用过膳后,他们便也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晚上马车裏有些昏暗,沈奚靖刚吃了饭也不好躺着,就靠坐在车裏,与穆琛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话。
穆琛这次行程是非常严密的,每日清晨才会划定下一个经行的城镇,在哪裏落脚都是事先快马到城镇府衙去通传,等到穆琛他们到时,前后也差不了几个时辰,这一趟下来,倒也把百官样貌看了七八分。
每日沈奚靖或是在马车裏睡觉,或是与穆琛看他带来的奏折,穆琛难得出宫,倒显得更为随和,每当看到有趣的地方,便会给沈奚靖细细讲来,因有他在,路途也并不显漫长。
这些年穆琛上朝,不能发表意见,也不会批复奏章,所以他没事就观察下面大臣的众生百态,一路上拣着谁的就给沈奚靖讲解一番,虽然这些人沈奚靖大多都没见过,但穆琛这样一讲,他倒也能知道个一二。
十七日后,他们终于到达岭南府。
虽说为了沈奚靖的身体特地减缓了行程,但穆琛心裏还是着急。
沈奚靖知道他忧心水患灾民,所以一直很少提要求,索性孩子很乖,从来不闹腾他,一路倒也无事。
他们到达岭南府的时候,已经是炎夏了。沙罗河沿岸特有的丹凤与薇露都正盛开,这个时候,才是丹凤与薇露的花季
姹紫嫣红的花朵妆点着长长的官道,沈奚靖掀起车窗,向外面看去。
穆琛也看到了外面美丽的花,突然说:“你记不记得前阵子你侍寝,觉得浴池闷热,后来又换到东暖阁?”
那次沈奚靖特別热情,穆琛自然是忘不掉的,但他每次提这事沈奚靖都很不好意思,今日也是如此。
“都过了多久,皇上怎麽还提这个?”沈奚靖头都没回,只有红红的耳根子泄露了他的情绪。
“孩子都有了,你还这麽腼腆,”穆琛打趣他一句,随即便正色道,“说起来,宫裏的花多半都为了取景错开花季,丹凤与薇露一年能开好几个月,虽然好看,却也违背它本应有的天性。”
沈奚靖原本听到前一句还很恼怒,但听到后一句,便也有些惊讶。
穆琛看事情,总能想到更深一层的东西,沈奚靖听到他的话,不由思索起来,不料穆琛又说:“自英帝永嘉二十六年你先祖沈潮声沙罗治水成功,到今日沙罗河已经有七十年未有水患,可今年暴雨涟涟,岭南再往南一些的地区至今雨水仍未停歇,沙罗之水患若不根除,百姓有家不能归,被迫流离失所,那麽我大梁便不能永安。”
自从出来这些日子,穆琛总是与他说许多朝政之事,沈奚靖如今不说了如指掌,也算知道了七七八八,所以穆琛这样一说,沈奚靖脑子裏便活络起来。
他转过身体,认真看着穆琛道:“皇上的意思是,改河道?”
穆琛眼睛一亮。
沈奚靖虽然在宫裏多年,日日干着繁重的工作,从未有人教导他这些,在他做了宫侍之后,穆琛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引导他,教导他,几乎把他毕生所学所想,一股脑灌输给他。
沈奚靖到底是名门之后,也到底聪明年少,这些时日以来,已经能跟穆琛对答如流。
像今日这一番话,说实在的穆琛也只约莫有些大概意思,他自已也不清楚,到底要对沙罗河怎样治理,沈奚靖已经帮他想到了。
不愧是以治水闻名天下的沈家人,沈奚靖对于这类事情总是很敏锐,就像他虽然喜看话本,但也爱看《水利志》这样的书,这同样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穆琛问他:“讲讲如何改道?”
沈奚靖想了想,才说:“我大梁是东高西低的地形,沙罗河自东向西贯穿而下,而西北地区常年干旱少雨,沙罗河西部却连年暴雨,因水位高涨无处泄洪,导致冲垮村镇屋田,不如开凿一条支流,把河水往西北引去,既能解决西北之干旱贫瘠,也能缓解沙罗之水患,这样想来,一举两得。”
穆琛点点头,他知道,工部的人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开凿一条引渠需要消耗大量人力财力,那需要举国而动,就算如今国泰民安,国库充盈,也确实是很大的动作了,沈奚靖同样能想到这一点,但他身份摆在这裏,他可以跟穆琛讲。
他只是给穆琛提供一条可行方案,至于最后如何执行,还要看左右相六部尚书共同商议。
沈奚靖见穆琛沉思起来,想了想又道:“皇上,如果最后可开引渠,那麽可扩成运河,这样一来,便可打通南北商路,对于百姓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穆琛眼睛更亮,他紧紧盯着沈奚靖看,然后说:“你说,这条运河,最终要通向哪裏?”
沈奚靖动动嘴,最后才给了他两个字:“上虞。”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