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真是越说越离谱,简直不可理喻!”
沈观南冷着一张脸,本就白皙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更白了,眉宇间的厌色呼之欲出:“怪不得那晚会突然提到瑶光鼎,你从那时就开始酝酿着要撒这个谎了。你把我当什麽了,三岁小孩吗?这麽好骗!”
“我承认,你的故事很感人。”沈观南面无表情,也近乎无情道:“但很可惜,我不是公子珩,更不会做他的替身。”
南疆王皱起了眉头,黑沉沉的眼眸裏蕴藏着深深的无奈,似是对如今的状况感到棘手,甚至因为太过出乎意料而有点束手无策。
“你如果真的爱他就放我走。”沈观南声音坚定,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这样,对他对我都是一种侮辱。”
闻言,南疆王阖闭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莫名的沧桑,像是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我本来是想放你走的。”
沈观南狐疑地看着他,心裏并不怎麽相信。
“我原本想,哪怕你不愿意要我也没关系,我放你离开,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南疆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沈观南:“我们本来就是相爱的,你只是不记得了。只要我心意够诚,就算你想不起来,也能再次打动你。我连四千年都等了,不差再等个十年百年。”
沈观南听罢,心脏倏然加重了。
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听南疆王这语气,怕是要和他死磕一辈子。
“但现在,我若真放你走了,岂不是承认我把你当替身?”
南疆王眸光一定,近乎偏执地告诉沈观南:“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谁都別走了。”
“这寨裏到处都是我们生活过的痕跡,我不信这段时间以来你没有一点点的感觉。你对你原来的瑟都有那麽明显的触动,我不信你永远都想不起来我。”
沈观南觉得他简直是疯了,“我对那个古瑟有感觉,是因为这个乐器已经失传了!没有哪个考古人会对这种物件无动于衷!”
他心裏攀起一股无名火,连带着声音都大了起来,“你偏说我是他,那为什麽我看不懂你们的文字,一个竹简都要研究半天。
从他战死到现在,四千多年过去了,复活他的瑶光鼎又在哪裏?
你空口白牙,光凭一张嘴,一把剑,一个我们家祖传的玉佩就想篡改我身世,你把我父母置于何地?就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你就可以这麽随意侮辱人吗!”
沈观南一口气说完,胸脯起伏的幅度都变大了。南疆王越听脸色越青,攥起来的手都按得手指骨节咔咔直响。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沈观南:“看来我说什麽都没用了。”
沈观南站姿挺拔如松,脊背挺得溜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你以为现在的人还和以前一样愚昧无知?会相信什麽死而复生?”
他们在浅淡光线中对视,彼此的情绪都不平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南疆王收回了视线,“……也罢。”
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变淡了,像是放弃了辩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也不再受寿元所限,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观南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
插在门缝裏的钨钢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吊脚楼的门窗全部都自动敞开了。
南疆王转身进了后厨,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沈观南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捡起钨钢匕首插回武器带,迈开腿就想跑。
可他刚跨过门槛,就看见院裏趴着一只巨大的血红色蛊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见门口的声响,它睁眼看过来。
一人一蛛面面相觑,沈观南咽了口唾沫,试着往出走了一步,然后就被猝然逼近的蛊蛛硬生生逼退,再次退回吊脚楼。
蛊蛛守在门口,没有更近一步的意思,显然也不会放沈观南出去。他气得浑身发抖,扭过头去看南疆王。
透过后厨敞开的门,能看见南疆王侧立在灶台前的身影。他低垂着头,脸色阴沉紧绷,身体线条也绷得很紧,握着豆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摘头去尾撕豆角筋的动作和情绪憋闷无处发泄只能低头掰茶饼的黎彧如出一辙。
沈观南的目光微微一顿,眼神明灭变幻一番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到另一侧空窗旁。
从裏面看,这窗户上好似什麽东西都没有,但稍稍探出头,就会发现外侧窗棂爬满了蛊虫。
沈观南不甘心地换了扇窗,就这麽一扇接一扇看过去,每扇窗都有蛊虫看守。
他踩着楼梯来到二楼,发现这裏是一间起居室,临崖的那面窗摆着一张两米多宽的木榻,与之前在梦裏频频梦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观南挨个窗户查看,越看脸色越沉。他顺着楼梯来到三楼,见窗棂上停栖着那只在竹屋小筑裏见到的黑翅鳶。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有那麽一瞬间,他有点后悔激怒南疆王。如果没有闹得这麽僵,也许他现在正在出谷的路上,哪怕南疆王会像鬼一样跟着。
跟就跟了。
总比被困在这裏强。
只要离开这条山脉,还愁甩不掉这个人吗?
沈观南咚地一声坐在黑檀木椅上,望向黑翅鳶的目光透着悵然。黑翅鳶朝他歪了歪头,展翅飞了过来,停在身侧的博古架上。
这屋裏有很多博古架,家具摆件也比其他两层多,像是活动室。他眼前的这个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龟甲,羊拐骨,还有不同野兽的肩胛骨磨成的卜骨,基本都是用来卜算的工具。
黑翅鳶“啾啾”地叫了两声,见沈观南无动于衷,便飞过来挨得更近了。
它立在黑檀木方桌上,低头啄了一下摆放在桌面的黑色石子磨成的爻片。
这是伏羲易,是中华易学的根源。
石片磨平的一面表示阴爻符,未磨的一面表示阳爻符,一石“两爻”分別表示日与月、男与女、阴与阳、有与无。
沈观南垂眸看着矮几上爻片散落分布的布局,秀眉微微凝滞。他并不精通易学,但也能粗浅的看出来,不管卜卦的人占的是什麽问题,这卦象都是大凶,基本是有去无回的死局,但又透着一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微茫的希望。
好怪的卦象……
这不会是公子珩临死前占的卦吧?
这麽多年过去了,南疆王竟然连卦象都维持着原有的模样,真的是一心一意地死等公子珩回来。
沈观南的心绪忽然变得很复杂。他闭了闭眼,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冷静,思考接下来该怎麽办。
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南疆王端着一盘卷好的水蒸饼包菜走了上来。
他把陶盘放在沈观南面前,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沈观南不看他,也没有看那盘卷好的水蒸饼。他凝视着窗外的山色美景,没有说话的意思,冷冷淡淡的模样明显把南疆王视做空气。
南疆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静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水蒸饼完全冷了下去,南疆王站起身来,端起那盘饼下楼了。
没多久,他又端着一盘重新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水蒸饼回来了。
沈观南依旧没有吃的意思。
“族长正在办我的手续,这两天就能下来,不会影响你回去给爷爷过寿。”南疆王声音淡淡的,“只不过,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只能带我一起回去。”
沈观南移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裏满是不信任。
“我没有骗你。”
南疆王坐回刚刚的位置,望过来的眼神深如幽潭。那是一种爱得没办法的眼神,“沈观南。”
沈观南心口一跳。
“其实我大可以再次抹去你的记忆,或是精神控制你,让你忘记这一切,全心全意地爱我。刚进禁林的时候我不是没动过这种念头。”
南疆王说着,眼角泛起了浅淡的水光,“但我不会这麽做,我想要的是你的爱不是你的恨。我承认我一开始用错了方法,但我真的没有別的办法。“
“我想弥补,想化解你心中的恨,不管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沈观南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心裏泛起一种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情绪。他挪开视线,却依旧受那道过于深垠的目光干扰,干脆起身走到空窗边,躺在摇椅上闭上了眼睛。
南疆王望着他充满拒绝的背影,眸光剧烈地闪动了几下。随即,他阖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也没再动,吊脚楼裏安静得只有空气在寂寞的流动。
太阳一点点向西挪,挪到远山之上的时候,南疆王稍稍动了动,下楼去了。
没多久,吱吱呀呀的楼梯再次被踩响,沈观南闻到了淡淡的奶香。南疆王走过来,往他身旁的高几上放了什麽,就转身下楼了。
沈观南等他离开才睁开眼,发现高几上摆着一碟精巧的枸杞羊奶糕。许是怕他噎,还贴心地放了一杯清茶。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观南起身走到窗口,看见院裏多出来一条四五米粗的银蛇,蛇头上堆放着沈观南的登山包。
南疆王朝他伸出手,银蛇便低下了头。
沈观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南疆王派守在吊脚楼附近的蛊五花八门,就是没有蛊蛇。
他知道沈观南怕蛇。
所以,
禁林裏,竹屋中,吊脚楼內,沈观南几乎把他所有蛊都看遍了,独独没见过任何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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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摊牌了
沈老师就不是转世,而是公子珩本人。
所以他回回初见都晃神,看似是一见钟情,实则是忘情后的正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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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一章直接写到强制爱2.0的,但是字数超2w了,只能分两章发。所以今晚是双更,下一章1.5w字大肥章,,do那什麽恨终于来了,祝食用愉快[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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