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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惊觉 循环(二)
十七天前。
公歷七月二十六。
沈观南第二次“初遇”黎彧。
*
“阿哥要不要尝尝米酒?自家酿的, 没有度数呢。”
浓厚的阴云压在歹罗寨上空,空气湿度过重,风裏都藏着水汽。少年说话时微微歪着头, 脸颊黏着几抹潮湿,清亮亮的, 像琉璃表面清澈柔和的光泽。
沈观南微微有些晃神, 片刻后才摆了摆手, 婉拒道:“不了, 谢谢。”
“为什麽?”他眼裏的光登时灭了下去,备显 失落地问:“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阿哥才不喝吗?”
这话太过出乎意料, 沈观南不由得怔了怔, 然后就有点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点,你长得很好看。”
“真的?”
他不怎麽信。
沈观南右手伸进兜裏, 想送根蔓越莓棒棒糖给他以做安慰, 掏了掏才发现兜裏空空如也,只好干巴巴地解释:“我有急事赶着去做,不然肯定会喝的。”
“阿哥是要去找阿能吗?”少年把牛角杯放到一旁摆着米酒的桌子上, 伸手来接他的行李箱, “是阿能让我来接你的。”
族长没提这件事,所以沈观南有点意外。他护着行李箱,没让少年碰:“你是老族长的外甥?”
他笑着点点头, “阿哥叫我黎彧吧, 家裏人都这麽叫我。”
苗疆人源自九黎族,所以黎是苗疆大姓,也是贵姓。沈观南问:“哪个遇?”
“或字多两撇那个。”
彧。
寓意富有文采。
只是“彡”旁形同三把刀, 曾为刑狱官职名,也被道教典籍列为凶煞,以至于古人都把这个字视作凶兆,很少用它取名。
沈观南边走边小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叫这个名字的人。”
“是吗?”
黎彧侧头看过来,耷拉在额间的月牙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了晃,“那我岂不是很特別,阿哥会记住我吗?”
“当然会。”
闻言,黎彧眸光乍然亮了起来。
沈观南感觉他很愉悦,而且是充盈的愉悦,顿时觉得他像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孩子,有种很纯粹的天真。
歹罗寨不许车辆通行,出入全靠观光摆渡车。沈观南拉着行李箱穿过芦笙铜鼓坪,和黎彧一前一后上了车。
司机看过来的眼神透着古怪,沈观南和黎彧坐在最后一排。他感觉寨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好像前几天才来过。
篱笆院一如当年,连种在院裏的花花草草都没变。空气中除了桂花香,还有糯米的清香。黎彧走到餐桌旁,掀开竹制盖菜罩,“阿哥,我们先吃饭吧。”
“不等族长吗?”
沈观南把行李箱靠墙摆放在门口。
黎彧:“阿能出去办事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遭了。
沈观南这才想起来,忘记让族长介绍去岜夯山的向导了!
“阿哥尝尝。”黎彧把一盘糍耙挪到沈观南面前,“我亲手做的,很糯呢。”
沈观南拉开椅子坐下来,轻声道谢。
餐桌上摆着五色饭,米豆腐,辣味合蒸,蕨粑炒腊肉,还有一道凉拌笋尖,丰盛得沈观南都不好意思了,“这都是你做的?”
黎彧往他碗裏夹了片腊肉:“不知合不合阿哥的口味。”
沈观南不爱吃糯叽叽的东西,但实在盛情难却。黎彧好像知道他喜欢吃笋,一直给他夹菜,夹得凉拌笋尖都见了底。
吃完饭,他自觉收拾碗筷去洗,黎彧帮忙把行李提上楼,沈观南才发现两个人竟然住隔壁。
“阿哥赶路肯定累了。”他把行李箱搁放在门口,“睡一觉歇歇吧。”
沈观南吃得很饱,有点晕碳,闻言点了点头。
黎彧离开后,他从行李箱裏取出睡衣,简单冲了个凉就戴上眼罩补觉。
挺奇怪的。
按理说坐红眼航班,还赶了一天路,他应该很乏,但这会儿其实并不累。
穿堂风凉爽舒适,空气湿度适宜得恰到好处,沈观南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听潺潺流水声,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回来了?”
清若凤鸣的嗓音响在耳畔,沈观南睁开眼,看见坐在榻边的南疆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有种阴魂不散的烦闷,“又来了……”
南疆王沉着眉头,“怎麽,不想看见我?”
沈观南没应声。
他翻过身去背对着南疆王,南疆王安静了一会儿,贴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低沉着嗓音问:“在墓裏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沈观南挣了挣,越挣南疆王搂得越紧,甚至抱得他有点痛,“……那是我师兄。”
“就这样?再没其他关系?”
南疆王语气冷淡,像在审问犯人。沈观南气不打一处来:“关你什麽事?”
肩膀陡然被握住,南疆王翻身压过来,“看来不做点什麽,你就记不住自己是谁的人!”
沈观南想推开他,也想把他踹下去,但他的身体被神秘力量定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脸上传来冰冰凉的金属触感,太阳纹面帘随着南疆王吻过来的动作一下下地碾压着脸颊。他这次吻得很暴躁,莫名多了些惩罚意味,手也不老实,几乎摸遍了每一寸肌肤。
氧气尽数被夺走,沈观南在清晰真实的感受中陷入了绝望。但他中了蛊,完全处于被动,不敢再激怒南疆王。
“想解蛊就快点进山,寨裏有知道路的人。”
他把沈观南翻过去,贴压着他的脊背吻咬他的后脖颈。摩擦在肌肤上的触感真实得令沈观南恐惧,头皮都一圈接一圈地炸开了。
他听见南疆王用耐心告罄的口吻警告:“这次暂且放过你,以后长长记性。”
熹色微明,灰蒙蒙的天似乎要下雨,连绵远山氤氲在迷蒙薄雾中,晕开了天地自然的朦胧山水。
沈观南睁开双眼,感觉臀沟火辣辣的。想起南疆王都做了什麽,他立刻下床冲进洗手间,没等确认,就看见镜子裏的自己衣领敞开,露出来的锁骨,还有脖颈间的肌肤遍布着七八个深浅不一的吻痕,登时僵在了原地。
羞耻和恐惧填满每一寸血肉,渐渐深入骨骼,沈观南缓缓睁大双眼,耳边嗡鸣一片,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太可怕了。
他顿时有点绝望。
“想解蛊就快点进山。”
南疆王的警告犹在耳畔。
沈观南不敢怠慢,连忙联系老族长,这人电话不在服务区,根本打不通。他只好去问黎彧,“有什麽办法能联系上族长?”
黎彧摇了摇头。
沈观南想起南疆王给的提示,立刻去寨裏走访。
歹罗寨很大,分东南西北四个寨,吊脚楼错落分布,很容易迷路。黎彧自告奋勇:“我给阿哥带路吧。”
沈观南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好似不久前才听到过,还有一种当时并没有采纳的心虚感。这让他觉得有点诡异,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片刻后才缓过神来,说:“正好,有些人的口音我不太能听懂,你帮忙翻译一下。”
黎彧眯着眼睛笑了出来,露出亮白整齐的牙齿,显得笑意莫名森然。
老族长家在南寨,他们便先走访了南寨。沈观南先前来过一次,走调过寨裏“知名”人物。所以这次他随意许多,路上遇见谁就和谁攀谈。
但不知为什麽,寨民对岜夯山讳莫如深,大多避而不谈,少部分反应很强烈,像被冒犯了似的,凶得沈观南心裏发怵,甚至有的差点动手。
他走调好几天也没问出有用信息,只好加班加点,晚上也出来暗访。
黎彧一直跟在身边,不喊苦也不叫累,态度十分殷勤,照顾得妥帖周到。沈观南睡前整理资料,他也会陪着。
“阿哥,这个字念什麽?”
沈观南有点吃惊:“你没上过学?”
黎彧一脸懵懂。
沈观南和他对视了几秒,问:“拼音认识吗?”
黎彧摇了摇头,追问:“那是谁?”
沈观南:“……”
他沉默片刻,带黎彧去一家开在坝上的书吧。苗寨裏有小学,所以书吧提供配套的教材用具。他上次来还看见了特殊版本的字典,每个字都有对应的甲骨文。
找到字典,沈观南挑了本带拼音的字帖,拿到柜台结账。书吧老板是个很腼腆的小伙子,和沈观南差不多年岁。他很热情地和沈观南打招呼,但沈观南对他完全没印象。
“我们认识吗?”
老板听罢,神色有点尴尬。黎彧走过来,把一只碳素笔放在柜台,看向老板的时候眸底闪过一道诡异的紫光:“这个一起结。”
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岔开,老板低头扫碳素笔上的编码,再抬头的时候,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了,眼神也很空洞。
沈观南付完款就离开了,全程没看老板,“我先教你拼音吧。”
他教黎彧怎麽拼读,回房后又在A4纸上画拼音表,教黎彧怎麽写。黎彧很聪明,没一会儿就能自主查字典,对照着描摹字帖了。
不知不觉,他在苗寨住了一个多星期。族长一直没回来,南疆王也没再现身。他和黎彧朝夕相处,越来越熟悉,关系也愈发亲近。
这天,两个人刚从东寨出来就听见了芦笙响。寨民盛装打扮,欢歌乐舞地往山上爬。
沈观南:“今天是爬坡节?”
黎彧应了声:“对。”
爬坡节是游方结友的节日,各寨苗民都会聚集在南疆王居住过的那座山。小伙子成群结队地爬到半山腰的游方坪,在那裏向心仪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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