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像对自家小辈似的,用芭蕉扇拍了下他的胳膊,招呼沈观南去家裏吃饭。沈观南应了一声,说抽空来,就拉着行李箱爬到坡顶的吊脚楼。
歹罗寨的族长四十多岁,身材很壮。他似乎正要出门,在门口看见沈观南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抢过他的行李往楼上抬:“下次让他们把东西放在寨口,自会有人送过来。”
“那多麻烦。”
族长不以为意:“你这一趟又一趟地拎才麻烦嘞。”
沈观南之前来的时候就住在三楼客房。这回也是,族长直接把人领上三楼,行李摆放在门口,然后就走了,没假客套地寒暄。
折腾了一路,他属实有点累。坐在床尾休息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族长没给他引荐能进岜夯山的向导。
门被敲响,沈观南实在懒得起来开门,就说了声“请进”。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族长,而是在寨门口碰到的那个漂亮少年。
“阿哥?”他有点惊喜地说:“没想到是你,我们真有缘呢。”
沈观南眼裏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茫然:“你是?”
“我是你的向导呀。”他倚着门框,似笑非笑道:“阿能说你要去岜夯山。”
阿能在苗语裏是母舅的意思,沈观南闻言怔了怔。上次来小住半个多月,没听族长提过他有兄弟姐妹。而且,岜夯山在原始森林裏,这少年能找到吗?
“可別小瞧我。”他好像知道沈观南在想什麽,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略显得意地说:“我就是在那裏长大的,这寨子裏只有我知道路,別人都找不到哦。”
这语气,跟小孩子急着讨表扬似的。沈观南不禁笑了出来,“那就拜托你啦。小向导。”
“小事。”他似是想起什麽,神情微微一顿:“不过最近总是下雨,山裏瘴气很重,现在上不了山,需得等几天。”
预料之中。
沈观南并没有很意外。
他默不作声地端详着少年,“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羲,伏羲的羲,单名彧。”他朝沈观南眨了眨眼,眼裏满是期待,像是盼着他能想起什麽。
“好古老的姓氏,都不在百家姓范围內。”也许是少年望过来的目光太过炙热,沈观南不自觉就挪开了视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姓氏的人。”
“是很少。”他说着漾起了眼尾,“这麽些年,我也只遇见过一个。”
沈观南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想问“你父亲没有其他亲属吗”。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句话可能会有些冒犯。
万一这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很大概率是家裏情况特殊。沈观南无意戳人伤疤,不着痕跡地岔开了话题:“你的遇是哪个遇?”
“这个……”他卖关子似的停顿几秒,“不太好形容呢,阿哥可不可以把手给我?”
未待说完,他就走过来,停在沈观南面前,率先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像是篤定沈观南不会拒绝。
沈观南确实没有拒绝。他的手刚伸出去就立刻被握住了。
微凉的触感,很柔软,让沈观南心尖倏地一颤。
少年低着头,左手握着沈观南的手腕,右手食指在沈观南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
「彧」
他指尖有薄茧,指腹划过沈观南的掌心时,沈观南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好生僻的字。”他立刻把手收回来,藏到身后,有点痒似的用大拇指挠了几下掌心,“现在几乎没人会用这个字做名。”
“是吗,那我岂不是独一无二的?”少年好似很高兴,清凌凌地笑了几声,“既然这麽特別,阿哥这次会记住我吗?”
这说法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沈观南动了动唇,刚想说什麽,就感觉膝盖被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
“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注意到自己的腿顶到了沈观南的膝盖,就往后挪了半寸。
沈观南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带偏了:“苗族名字?”
“不是哦。”他笑吟吟地解释:“家裏人唤我黎彧,阿哥也这麽唤我吧。”
这要求让沈观南感觉很亲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记得行李裏有一包蔓越莓味的棒棒糖,是特意买来防备路上低血糖的。
黎彧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很喜欢吃糖,沈观南就起身走到门口,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黎彧跟过来,抱着膝盖蹲在身旁:“阿哥在找什麽?”
沈观南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只能闷闷地合上行李:“没什麽。”
黎彧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沈观南的手上。
他的手白皙修长,皮肉匀称紧致,指节分明却不嶙峋,绷在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漂亮且不失力量感,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更适合握某种行凶做恶的枪。
“阿哥。”黎彧问:“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漂亮吗?”
沈观南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十八九岁的少年看得心神慌乱。他错开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好像没有。”
“那他们可真没眼光。”
黎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观南,眼神很深很深,露出几分刚刚没有的侵略性。他的语气也很淡,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阿哥的手很漂亮。”
“人更漂亮。”
“我一见到就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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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能演,超绿茶,超会撩的南疆王小号正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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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我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沈老师:我为什麽有点不敢看他。
沈老师:不会是被下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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