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君子慎独,我向来秉公守法。”
李拾遗:“我……我没有杀你弟弟……”
除了重复这一句,他好似也不知道说什麽了。
“嗯,我知道。”沈先生语调温和起来,“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只是个……”
沈先生薄唇轻启:“凶手特地准备的替死鬼.”
“……”
“哦……这麽说,也不对。”沈先生想到什麽,直起身体,慢悠悠地说:“也不是特地拉你来做替死鬼。”
不锈钢钝光随摇晃微微闪动。
这光芒虽不刺眼,却能像钩子般,挑起人性最原始的贪欲。
“被这块鱼饵钓上来的人,都会是最好的替死鬼。”
沈先生:“你的身份,也已经被人恶意篡改了。”
“警察永远不会找到张闲。”
沈先生把身份证轻轻塞到李拾遗的胸口,冰冷的卡片,完全无法沾染青年半分体温:“如果你回国,那麽张闲就是你。”
李拾遗:“我不是!!”
“你当然不是。可是,你要怎样证明呢。”
李拾遗:“……”
李拾遗并不愿意相信沈先生说的,可是他想起了他完全被篡改了记录的手机,想起了那张伪造的身份证,他手指无意识抓着袖口,细密的寒意又爬上了脊梁。
他家庭并不好,自己通过努力才考到了c京,由于天生脸盲,常常认不清人脸,导致他也不是多爱广泛社交,是以性格虽不能说是自闭孤僻,但也和阳光开朗扯不上什麽关系,简而言之,他在c京根本无权无势,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是他不相信警察,可是太无助了。
他蹲劳子那几天,连个想起来保释他的人也没有。
他很清楚,要是有人想搞他,他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所以。”沈先生说:“你还是想回国吗。”
“当然。”
他的声音渐渐温和下来,甚至十分诚恳:“如果你想回去,我也可以让船现在就掉头。”
李拾遗下意识:“不……”
回去的后果,他显然无力承担。
李拾遗有点底气不足:“你……你……把我带到船上来,你……有什麽目的?”
李拾遗不是傻子,他还记得那个手机,那个唯一的联系人moon。
联系他销赃。
随后,他就见到了这位“沈先生”。
沈自清:“你如果成了替死鬼,遂了幕后黑手的意,令这案子早早了结,那我还怎麽搜集证据,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沈先生:“所以,我便提前截获了幕后黑手放在你宿舍的‘证据’,添加了联系方式,略施小计,将你带出来了。”
沈先生面上浮现出略微的歉意,就好似刚刚那个戏弄李拾遗的人并不是他似的:“不过,到底事发突然,可能吓到你了。”
他说着,很有礼貌地后退了一步。与紧张的李拾遗拉开了社交距离。
他这样高大凶悍的身形,又有一双极傲慢的淡灰色眼睛,偏偏此刻又在片刻间变得如此彬彬有礼,说着这样温和的话,令人感觉出莫名诡异的反差。
一只天生嗜血的野兽,收敛了所有的獠牙,穿起一张上流社会慈善光鲜的人皮,俯首亲吻羊羔柔软的额头。
可李拾遗无法忽略对方无意划过柔软皮毛的尖锐的利齿,也无法忽略他在温和礼貌的皮囊之下,不由他选择的残酷现实。
而这位沈先生刚刚无意的迫近,更令他无法喘息。
他压着心底隐隐的瘆然,苍白说:
“我听说这船是开往美国的,我不可能因为这样荒谬的事情背井离乡,我连身份都没有……”
青年在牢子裏蹲了几天,更显得消瘦。
乌黑的头发被咸腥味儿的海风吹得有点凌乱,脖颈线条柔软的深入衣领,一种瘦削的诱惑。
沈先生不紧不慢:“这些我都会替你办好。我知道,你也是无辜牵连,等我处理好凶手,国內一结案,就会送你回去。”
李拾遗不安地看着他。好像在思索,过了很久。他才说。
“那我应该怎麽称呼您?”
“……我就叫您……沈先生吗?”
“嗯,你可以这样叫我。不过我还是介绍一下。我叫沈自清。”
沈先生伸手,彬彬有礼说:“很高兴认识你,李拾遗。”
李拾遗没有跟他握手。眉头锁着。手指用力抓着栏杆,一动没动。
沈自清,他知道,c京最有名的世家豪门,沈自清是长子,名下产业无数。即便是足不出户的死宅李拾遗,也听过他的名字。
沈自清说:“当然。我知道,事发突然,你很难接受。作为补偿,事情结束以后,我会给你一千万,作为赔偿金。”
穷鬼李拾遗骤然撑不下去了,瞪大眼:“一千万人民幣?!”
但他很快想起刚刚的危险,一时间又压住了喜悦,想,沈自清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这钱拿了,估计也是烫手得很……再说也不一定是一千万人民幣,要是一千万越南盾,那这钱其实不要也罢……
他刚想着要不再考虑考虑,就听沈自清悠然道:“美金。”
财帛动人心!
下一刻,李拾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光速直起身,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沈自清的手:“好好好!!”
不是一万越南盾,也不是一百万日幣,是一千万,一千万美金啊!
只要这一千万美金打了,沈自清就是他的爹!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在美金的圣光下,他李拾遗从此以后也再不是穷鬼,而是他妈新造的人了!!
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会在金钱的灿烂光辉下一扫而空,李拾遗容光焕发,说出了上船以来最发自內心的一句话:“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不管沈自清有什麽目的,这一千万,他都要定了!!
……
李拾遗并不担心沈自清会骗他。
毕竟沈自清可是沈家老大,谁不知道c京沈家,那可谓是穷得只剩钱了。
他回了卧室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把纸巾盒裏的厚厚一沓纸巾拿出来,开始从上往下数。
这麽厚也才100抽。
也就是说100张绿票子。
那一千万得是多少抽纸巾啊!就是一千万抽纸巾,也能摆满整个厕所了吧!
李拾遗攥着100抽纸巾,来陌生地方的不安早已抛去九霄云外,心情激动不已。
他把纸巾又放回去了。
后面几天,李拾遗在邮轮过得十分愉快。
这私人邮轮很大,有餐厅,赌场,还有私人表演,路边还会有人弹钢琴。这裏的人也很多,哪国的都有,一楼有舞池,一个个都珠光宝气,衣香鬓影的。
那个长得有点越南的侍女名叫玛瑞,跟他解释说这些人都是沈先生的客人。
她微笑说:“如今已经到了公海,比较自由,沈先生又在c市很有名望,很多人来捧先生的场。”
李拾遗这几天也会见到沈自清,有时候李拾遗会和他一起吃晚饭。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吃,有时候沈自清的朋友也会过来,三四个人一起。
李拾遗话不多,他也不知道说什麽,沈自清话也不多,但他有个朋友很爱玩,话很多。人叫宋京川,去哪儿都呼朋唤友的,李拾遗脸盲,说不上来他长得具体如何,帅不帅气,但在李拾遗的标准裏,这人跟小白脸是搭不上关系的。李拾遗去餐厅厕所隔间,不止听见一两个人在夸宋京川长得帅,但最令李拾遗印象深刻的是个娇滴滴的男声,他表示想跟宋京川滚床单。
李拾遗:“…………”等等,是个男的吧?
“啧,死心吧,他从来不跟人滚床单的……不是我说,他绝对阳痿。”
“……”
“不过你可以去当他的小m,玩这个他挺变态的,男女不忌。”
“哎呀,讨厌。”
李拾遗用肥皂洗手的时候神游天外,啊。所以。刚刚是个男的,在说想和宋京川滚床单吗……
从大山裏出来没多久的朴实直男李拾遗,世界观轻轻受到粉碎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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