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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故意装出来的,那种无波无澜的精神力,不也是你的面具?!”
“你从裏到外都以假面示人,你以为我察觉不出来?!”
顾礼然沉默片刻,精神力响得稀裏哗啦的,嘴上仍是道:“殿下,您的判断不准确。”
戚应物:“不准确?呵。”
“那我倒要问问顾将军,你为何再不去相亲了?”
顾礼然:“……这是臣的私事,与殿下无关。”
戚应物顿时察觉到,顾礼然的精神力,如同面临着战斗一般,极力地竖起屏障,竭力避免再被查探……
戚应物哪裏肯给他可乘之机。
他仗着自己有面具,不会让顾礼然看出自己的面红耳赤,继续道:“无关?”
“这麽说来,顾将军当时为了治病而主动骑到我身上来,也与我无关了?”
话音落下,戚应物明白无误地听到:顾礼然的精神力“啪嗒”一声,仿佛那好不容易竖起的墙壁,被轻易而举地炸碎了。
这下,顾礼然的脸上终于有了少许羞愤神色:“殿下!”
“殿下一定要在这种场合,谈论此等床笫之事吗!”
戚应物:“如果将军愿意,我很愿意去床上谈。”
顾礼然咬住嘴唇,双颊带红,不知道是被气得说不出话,还是受限于君臣之礼不敢再说。
“顾将军,因为当时你不知道什麽是‘喜欢’,你也没有喜欢的人。”
“对彼时的你,交丨媾没有太多的意义。”
“但现在,你有了喜欢的人,你无法再接受没有感情的结合。”
“你现在……”
戚应物仿佛听见了,顾礼然的心脏,和他自己的心脏,都在砰砰乱跳。
戚应物喉咙一滑,说出了剩下的话:“你喜欢我。”
在冰原的激烈躁动声中,戚应物沉默了几分钟,给了顾礼然一点时间。
直到顾礼然別开脸,淡淡地说了一句:“殿下,您这毫无来由的自信心,还是那麽让人佩服。”
戚应物:“是啊,因为你一直宠着我,让着我,自然让我信心满满了。”
大约是被戚应物的“不要脸”给震惊了,顾礼然的眉毛略微挑了挑。
末了,他抬起手,按了下眉心:“殿下,看来微臣也无法说服您。那……”
戚应物:“顾将军!”
“顾将军想要我摘掉面具,是吧。”
顾礼然:“是。”
戚应物:“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猜猜真心话’。我问,你答。”
“这个面具有许多层。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就撕掉一层,直到全部撕光,接受吗?”
顾礼然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戚应物:“怎麽,顾将军嫌这个游戏太幼稚,不愿意?”
“那,要想让我取下面具,没有別的方法了。”
顾礼然知道,眼前这一根筋的Alpha,绝对做得出来“戴着面具参加典礼”甚至“一辈子戴着面具示人”的事。
他咬咬后槽牙,到:“您想问什麽?”
戚应物:“你是否认为,我愚笨,自私,心胸狭窄,是个毫无能力的软蛋,没有资格坐上王位?”
顾礼然:“不是。”
戚应物抬起手,在顾礼然脸上做了个“撕”的手势。
他又道:“相反,你认为我……有能力成为一位贤王?”
顾礼然:“是。”
戚应物继续动手一撕。
他继续道:“你是否希望,有朝一日,人们谈论起他们的新皇时,称赞的是他的仁慈与贤明,而不是,‘他给我们生了个皇子’‘先皇的精神力终于传承下去了’?”
顾礼然:“……是。”
戚应物又一次抬手,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擦过顾礼然的脸颊,在对方脸上无声地撕了一层。
他再道:“你是否希望,某一天,人们不再将精神力的高低作为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顾礼然:“……是。”
戚应物:“等到了那一天,当精神力无足轻重,那无论贵族或是平民,都不再需要将‘延续精神力’视为义务了?”
顾礼然沉默了。
戚应物没有催他。
他知道,或许顾礼然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这人自己背负着这个烙印,自出生开始便被此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与此同时,他从未停止过,从未停止过去创造一个“精神力不能决定一切”的世界,比任何人都努力地想要削去精神力带来的制约,一步步地试图将其他人从这个束缚裏解脱出来。
还真的……又別扭,又矛盾。
非常的顾礼然。
许久之后,顾礼然低低应了声:“是。”
戚应物:“既然如此,你为什麽……你怎麽忍心……”
“你明明知道,那不是好事……”
戚应物哽咽起来,就好像他下一秒就要被五花大绑送去和某个Omega入洞房了。
这一下,顾礼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慌张与不安。
无论是王子殿下,还是戚应物,如今都躲在一层无情的面具之后。
戚应物没有就此打住。
他带着哭腔继续道:“你是否认为,我没有能力对抗那些持观望态度的高官贵族,没有能力去做正确的事?”
顾礼然:“……不是。”
你比任何其他皇位候选人,都更有能力、有意愿去做正确的事。
戚应物:“那你为什麽不肯正视我!”
“你为什麽要躲在面具之后!”
“你看到我戴着面具,你知道难受,你觉得不忍。”
“那你可曾想过,我看着你脸上这怎麽撕都撕不下来的面具,我有多难过吗!”
顾礼然的眼眶渐渐发红。
他再次移开视线,声音很低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与痛苦:“我……”
“我当年……就没有保护好你。”
“让你……那麽痛苦。”
“我……这是我的错。”
“现在,我又怎麽能……再让你承受那些或有的非议与责难?”
“更何况……”
“你对我的情感……或许……本身就有错位的因素。”
“如果我根本没有生病,或许你根本不会……”
戚应物:“顾礼然,当年,杀我的人,是疯王。”
“现在,对付那些心存不轨的人也好,承受他们的非议也好,都是帝王的职责。”
“至于我对你的情感是不是因为你的病……”
戚应物压低声音,凑到顾礼然脸庞边,冰冷的面具贴着他发烫的耳廓:“即使你没有生病,即使你不需要我治疗……”
“只要我在你身边,总有一天,我都会‘兽性大发’,上了你。”
顾礼然闭着眼睛,纤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着,泪水一滴一滴地从他眼角滑落。
戚应物的手指,先是按到顾礼然带泪的面庞上,再顺着他的下巴、脖颈,沿着他墨黑色镶银线的军服一点点下滑。
最后,他握住了顾礼然的手。
他拽起顾礼然的手,将那冰凉的、指尖不住发抖的手指,按在了自己毫无温度的面具上。
他的嗓子有些哑:“最后一个问题。”
“只要是真心话,你就能摘掉我的面具。”
但半响过去,他这“最后一问”,始终没能问出来。
唯有他的呼吸,越发的急促,紧张,紧张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立刻就要背过气去。
终于,顾礼然抿住嘴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戚应物的声音都变了:“你,你是,你是,说,喜……喜欢……”
顾礼然的嗓子比戚应物的还要哑,音调也完全失去了惯有的沉稳。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想,是喜欢的。”
“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对于这位只知道筹谋规划分析利弊,从来不敢让情绪上涌的指挥官说,仅仅是“喜欢”两个字,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咚。
面具落在地毯上。
一声闷响。
眼前这人,这方才还躲在面具之后言辞犀利咄咄逼人的王子殿下,早已双目通红,满脸泪水。
而那双眼睛,那双往常温润如水洗,通透如璞玉的眼睛,如今凝着雾气,结着霜露,藏着说不尽的委屈,以及“你怎麽可以这麽狠心”的不安。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顾礼然只觉得心痛得打颤。
他双臂一揽,将戚应物抱进怀裏,牙关碰得咯咯作响。
他艰难地宣誓着:“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松开手……”
戚应物的脸贴住顾礼然的脸,低泣般“唔”了一声:“不许再……骗我……”
“礼然哥哥。”
两人的泪水,肆无忌惮地融在了一起。
许久过去,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才有些笨拙地,稍稍侧着脸庞,错开位置,交换了一个最浅最浅的吻。
带着泪水味道的吻。
戚应物紧紧搂着顾礼然,小声道:“我……这是告白成功了?”
顾礼然:“嗯。”
戚应物:“我们……是情侣了?”
顾礼然:“嗯。”
戚应物:“……我们……要是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是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
顾礼然:“嗯。我们一起。”
戚应物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面前,在顾礼然的指关节上落下一个吻:“一起。”
戚应物唇上的温度,随着这个吻渐渐扩开。
这一丁点的温暖,似乎让顾礼然的理智逐渐回笼。
他的声音冷静了不少:“……殿下,我有事要问。”
戚应物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嗯嗯!礼然哥哥你问!”
顾礼然:“你刚才那麽周密的‘逼问’,还有你最开始的掉眼泪,是不是提前演练过的?”
戚应物:“……”
“那个,顾将军,跟在你身边这麽久,这,这,这不都是你教会我的嘛……”
他想了一下,认真道:“不过,‘最后一问’,我没敢演练。”
“其他的问题,我推演了上百遍,你会怎麽想,怎麽说。”
“但只有这个,我……我不敢。”
顾礼然轻轻嘆气,搂住戚应物的手更用力了些。
又过了几秒,顾礼然的声音微微一沉:“你方才说,无论我有没有病,只要你在我身边,你都会‘兽性大发’,上了我?”
戚应物的眉毛一挑,心口一跳:糟了糟了。
顾礼然:“你确信,你没说错?你真的能按得住我?”
戚应物的喉咙一滑,索性埋头在顾礼然的肩窝拱了又拱:“反正,反正,你一定会让着我嘛……”
拱了几下,戚应物抬起头,两眼依然红通通的:“对吧,礼然哥哥……”
唇齿相缠。
这是一个没有泪水味道的吻。
一个属于情侣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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