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正如顾礼然之前所推测的,核心区只生产一种药物:幸福药粉。
戚应物看着流水线上还没来得及取走的透明药剂管,皱眉道:“竟然这麽多。”
顾礼然沉默片刻,问道:“你认为,‘假面人’费时费力,斥资采购晶矿,又秘密养殖异种,造出这些‘幸福药粉’是为什麽?”
戚应物:“……钱?”
“这种幸福药粉,在我看来,和毒丨品没什麽差別。”
“估计只要一点点,就能在黑市上卖得比顶级晶石还要贵?”
顾礼然默然半响,道:“如果只是为了钱,反而是最好办的。”
戚应物听得满心不解。
但他没有追着发问,而是继续发挥星盗的看家本领,细细翻查搜找起来。
终于,在一台半废弃的终端机裏,戚应物翻出一段还能查看的“进度汇报”,看上去是“幸福药粉”的研发者们做出来呈递给“假面人”的。
一番调试,戚应物点开了“播放”。
看着看着,戚应物的脸色变了。
顾礼然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这个“药粉”,确实如顾礼然所说,能让普通人在逻辑认知和情绪感受上都产生偏差,从而持续地感到非常幸福。
但顾氏的研究院并没有去做人体实验,一直是在用AI模拟结果。
因此,即使是顾礼然,也不曾见过这种药物真正作用于人体时会产生多麽强烈的效果。
按测算,仅需投放大约5000单位的药粉,就足以影响一个微型星球的全部居民。
【加倍地投入工作吧】
【断手断脚也不要紧,我们不会有痛感】
【饮酒时间到啦】
【现在,选择一位伴侣,一起为帝国造出更多的可用之才吧】,拼命从事无需动脑的体力劳作、不停服用酒精与药物、自器官成熟开始便每日不间断地进行交丨配。
药物大概能让普通人的身体按照这种强度存活二十年。
二十年后,他们将在一夕之间老得不成样子,最后在强烈的幸福感中自然死亡。
“汇报”的最后,是一段近乎狂热的呼喊:
“帝国永存不灭!永存不灭!”
屏幕黑了下来。
戚应物花了些时间,这才稍稍整理出些头绪。
他有些艰难地张嘴:“这……这是为了……愚民?”
真正意义上的“愚民”。
顾礼然:“对。”
“这样的星球,如同等边三角形一样稳定。”
“居民们不再有抱怨,不再会妄议,更不会产生任何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们,将是最优质的材料,比机器更为可靠的初级生产者,帝国庞大版图裏最沉默的基数。”
戚应物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可是……为什麽……何必要……”
话未出口,他已认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多幼稚。
帝国版图何其之大,居民何其之多。
如果真的要用心治理,需要花费何等的人力精力?
即使有顾礼然这样的将领,边境区域不也一样会有我这样的匪盗吗?
在首都星的大贵族眼裏,那些四五等星的居民,不过都是些最低级的“消耗品”。与其费心安抚他们,不如干脆一劳永逸……
只要一点点药物,大家都会很“幸福”。
戚应物没有再继续问什麽。
他找了个大箱子,坐在上面冷静了半分钟,沉声道:“那个‘假面混账’,我一定,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权力,都一样。
顾礼然一语不发,良久才道:“戚应物。”
“你还可以退出。”
“你一定能想到,这已经无关乎金钱了。”
没等说完,戚应物已直接从箱子上跳了起来。
不久前还温声软语的大狗狗,此时眼底泛着红,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声音裏是克制不住的怒意:“顾礼然!”
“你不要这麽看轻我!”
“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我能做到很多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喉咙上下滑动着,继续道:“你,你该不会觉得,我现在是因为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才非要纠缠在这个事裏面?!”
“不是的!”
“我不是因为某个人,我是因为……因为那许许多多的人!”
眼前这人,明明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始终不曾以锐利的目光对着顾礼然。
相反,那双盛着星光与湖水的眼睛,此刻与其说翻滚着愤怒,倒不如说……藏着的都是不甘与委屈。
顾礼然哪裏受得住这个。
这从来不知道“哄人”为何物的指挥官,放软声音,轻轻道:
“是我不好。”
“我们才见面时,你就说过……‘无论政府或者王室,一旦其侵害人民的权利,对其反抗,就是人民最神圣的权利和义务’。”
“是我考虑不周了。”
听到顾礼然温润清软的声音,戚应物非但没有消气,反倒无端端地更委屈了。
他扭开头,忿忿道:“你……你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好吗!”
我不是什麽年仅7岁的王子殿下。
我现在,难道不是你可以信任的下属,不是你寄予厚望的预备役军官吗?
顾礼然还想说什麽,戚应物已收起散在旁边的工具,看都不再看顾礼然,冷声道:
“顾将军,我要去写方案了。”
“写完会给您过目的。”
*
这方案一写,就写到了傍晚。
入夜时分,戚应物黑着一张脸,带着《如何揪出假面人V1.1》,以及新鲜的烤羊腿切片、压缩饼干还有薄荷茶,找到了顾礼然。
他将晚餐摆在顾礼然面前,却依然不看眼前这人。
谁叫他总当我是小孩儿?总想着要赶我走?
生气!生气!
顾礼然先开口了:“戚应物……”
戚应物索性把脸扭到一边。
不看不看!
你以为你软声软语说句话,我就会不生气了?
顾礼然似乎不在意戚应物看不看自己,继续道:“刚收到消息,军团的飞船三个小时后就能抵达。”
戚应物一惊,再也绷不住自己的冷脸,转过头来急道:“这麽快?不是说五天吗?”
今天不才是……第四天?
顾礼然:“嗯。他们调用了离此地更近的飞船。”
戚应物“啊”了一声,脑子裏不知为何有些嗡嗡的。
可以回去了?
那就不用再生火、烤肉、打地铺……?
也就不能再……抱着礼然哥哥睡觉了?
顾礼然在一旁轻轻嘆口气。
年轻的指挥官,将手搭在戚应物肩膀上,语气淡定:“戚船长,我会仔细研究你的方案的。”
“我们……一起,把那混账揪出来。”
听到这裏,戚应物鼻腔又是莫名一酸。
他垂着眼,没说话。
顾礼然再朝前迈了一小步。
戚应物都能感到,顾礼然的头发掠过自己的额头,他的鼻尖也快碰到自己的面颊了。
这时,顾礼然用近乎耳语的音调道:“我没有把你当小孩子。”
下一秒,一方微微带着凉意,但又格外柔软,隐隐有着薄荷香的嘴唇,轻轻印上了戚应物的耳廓。
一触,即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